老族長家裡因為二房一脈絕了後,整座老宅便由他們這一支獨佔。饒是如此,也不過是個土坯院子,四間正房加一間堂屋。
他為坐穩族長的位子,這些年沒少在‘人丁興旺’上下功夫,膝下三個兒子,又添了六個孫子、兩個孫女。可人一多,地方就顯擠了。沈家定一家七口領回來,住宿頓時成了難題。
大兒媳眼珠一轉,湊到他耳邊:“爹,您咋把旺叔家的瓦房給忘了?空著也是空著,二叔一家住那兒,不正合適麼?”
沈家定心裡其實也嫌棄得很,這家裡又破又土。可要不是為了寶藏,他才犯不著帶一隊人馬回這窮鄉僻壤吃糠咽菜。
不過他們本是受過訓練的,表面功夫滴水不漏。不但沒露半分嫌棄,反倒是禮物一樣樣擺出來:麥乳精、水果罐頭、大白兔奶糖,全都是鄉下少見的稀罕物。
兒孫們眼睛都直了,笑得合不攏嘴。
老族長看在眼裡,心裡熨帖極了:二堂弟是真發達了,卻還沒忘本。等處熟了,讓他帶一兩個孩子出去,應當不是難事。
兒媳婦的建議他聽了進去。沈家旺是沒出五服的近親,住他家名正言順。於是沈老三兩口子、沈永忠沈永文兄弟,便也被請了過來。
得知只是借宿,沈老三沒意見,反正他們一家常年窩在後頭的土房裡,瓦房跟他們也沒啥關係。
沈永忠沈永文一聽這位族叔竟是市革委會的幹部,熱情得跟見了親爹似的……巴不得結下這份人情,日後或是把自己帶出去,或是把爹孃從農場撈回來,全指著這棵大樹了。
“這有何難。”沈家定擺擺手,語氣溫和,“我早年和家旺哥是一起掏鳥蛋、摸魚的交情。早知道有這檔子事,當初說啥也不能讓他進農場。家旺哥,是實打實的受害者啊。”
沈永文聽他只提爺爺,忙起身躬了躬身:“定叔爺,我爹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可公社判了的,我們不能不認。我娘也是被人矇騙了……還請叔爺幫幫我們。”
“是啊定叔爺!”沈永忠忙不迭接話,“我們一家是得罪了人,實在沒路走了,不然咋會落到這步田地?我奶真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沒辦法,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爺爺奶奶爹孃都能回來、摘了汙點,他也就不必去給人當上門女婿了。
尤其他瞟見沈家定那個孫女生得極好,家世又硬,娶了她才叫一步登天,比啥糖廠廠長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一道火熱的眼神黏在沈清身上。她不適地皺了皺眉。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
不過她很快斂了心緒,大事要緊。
鄉下拿不出大魚大肉,簡單吃了頓便飯,沈家定一家便帶著行李去了沈家旺的瓦房。
原本農村炕大,一家人兩間房儘夠。沈永忠為了表誠意,硬拉著弟弟把四間屋全讓了出來,兄弟倆搬去了沈寶泠一家原先住的那間漏風土屋。
屋子久無人住,這會兒不但更破,黴味也更重,一進門就嗆人。
沈永文捂著鼻子直皺眉:“你抽的哪門子風?咱倆擠一間,給他們三間不就得了?這破地方是人住的嗎?”
他覺得大哥為了攀高枝是越來越瘋了,先前削尖腦袋要給糖廠廠長當上門女婿,這回不會又改主意了吧?
想攀上家定叔爺當孫女婿?
他也覺得沈清不錯,可上趕著不是買賣,他是不會像大哥那樣放下身段的。
沈永忠心裡何嘗不膈應,嘴上卻梗著脖子:“咋不是人住的?大房一家四口在這住了多少年!咱忍忍,忍忍就過去了。咱們如今就是要讓他們心裡愧疚,人一旦虧欠了你,才會盡心盡力幫你!”
沈永文默然。
也罷,死馬當活馬醫。說啥也得讓沈家定幫他們一家脫了這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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