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麗拉沒有立刻回答。她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在暖紅色的燈光下擴散消散。片刻後她才“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些歡聲笑語的同僚身上。
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那麼……正常。正常的忙碌，正常的嬉笑，正常的期待一頓豐盛的晚餐。這是腦葉公司建立以來難得具有“人味兒”的一個夜晚。
然而在這片喧囂與溫暖之中，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落感，如同交響樂中缺失了一個重要的聲部，雖然整體旋律依舊和諧歡快，但知情者總能感覺到那份微妙的不完整。
聽不見那個總是充滿激情音量洪亮的聲音。
看不見那個高大的紅色身影興沖沖地在人群中穿梭，試圖幫忙卻往往笨手笨腳引發小小混亂，然後又以驚人的反應力補救，最後昂首挺胸彷彿完成了一項偉大功績的樣子。
少了他在飯前可能會發表的冗長卻真誠的“餐前演講”，關於團聚的意義、食物的恩賜，或者又將眼前的餃子類比成某種需要征服的“白銀巨龍”……
大家總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好像這熱鬧的場景裡，缺了一抹最鮮明、最熱烈、也最……令人安心的色彩。
“他要在的話，這會兒估計已經把擀麵杖當騎槍揮舞，宣稱要‘征服麵糰軍團’了。”不知道是誰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很輕，卻讓附近聽到的幾個員工會心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懷念和淡淡的悵然。
過了一會，廚房裡的炒菜聲漸歇，蒸鍋冒出滾滾白氣。後廚門大開，尼泊爾的聲音響起：“餃子可以下鍋啦！第一波，誰負責煮？”
“我來！”
“我來吧！”
幾個聲音同時響應。
又過了些時候，當巨大的湯鍋裡，白胖的餃子在滾水中沉沉浮浮。
當各色菜餚被一盤盤端出，擺滿了拼起來的長桌——
麻辣鮮香的水煮肉片泛著紅亮的油光，清蒸魚上鋪著翠綠的蔥絲，金黃酥脆的炸丸子堆成小山，濃油赤醬的紅燒肉顫巍巍地閃著光澤，還有清炒時蔬、涼拌拼盤、燉得奶白的湯羹……
食物的香氣洶湧澎湃溫暖地包裹著每一個人。
年夜飯準備好了。
眾人紛紛落座，長桌坐得滿滿當當。
不同部門、不同背景、曾經或許有過摩擦或僅僅是陌生的員工們此刻擠在一起，肩膀碰著肩膀，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和對美味的期待。燈光似乎都因此變得更加溫暖明亮。
“大家，”黃琪生率先舉起手中的杯子，“忙活了一晚上，辛苦了。來，我們一起碰個杯吧！”
提議立刻得到響應。
“行！”
“來吧來吧！”
“說得對，是該喝一個！”
“來，兄弟們走一個！”
“好啊，”暗燃抬起頭放下筷子，“我去拿酒。”
“哎呀姐姐不用，我去就行了！”安羅格斯立刻按住暗燃的手臂，就要起身。
然後，“呯”“呯”兩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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