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親跟窩說過，兩個負數加在一起，會變成正數。”小魚掰著手指頭，“就像窩今天偷吃咧一塊糕，系壞事。然後窩又偷吃咧一塊，又系壞事。兩件壞事加在一起——”
少年沒忍住接了一句：“變得更壞了？”
“不對。”小魚搖頭，搖得虎頭帽上的兩隻耳朵一晃一晃，“兩件壞事加在一起，窩就吃飽咧。吃飽繫好事。所以負負得正。”
死衚衕裡安靜了一秒。
少年靠著牆，看著這個比自己膝蓋高不了多少的小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活了十幾年，在賭坊裡摸爬滾打了三年，輸了大幾百兩銀子，剛才還被二十幾下棍子招呼了後背，買來的全部人生智慧就是一個“否極泰來”，然後被一個三歲小孩用偷吃糕點的事，三言兩語講明白了。
而且講得比他自己講的還通透。
“所以——”小魚掰著手指頭替他總結，“泥老是輸，系負。再輸一次，又系負。兩個負加在一起，就該正咧。但系泥今天又輸咧，那就係第三個負咧。三個負加在一起，還系負。”
少年的嘴角抽了一下。
“泥還差一個負。再輸一次，四個負加在一起，就係正正咧。兩個正加在一起等於正嘛。”
“這是誰教你滴演算法？”少年聲音都變了。
“涼親。涼親什麼都會。”
“四個負加在一起，不是正正，還是負。”
小魚皺了皺眉。“那幾個負加在一起才會變正？”
“……兩個。”少年說完就後悔了。按照這個邏輯，他輸兩次就該贏了。但他已經輸了二十回。
小魚也想到了這一點。她低頭掰了一陣手指頭，掰到十根手指不夠用，又把腳上的鞋脫了一隻，開始掰腳趾頭。
少年看著她掰，不敢打斷。
過了好一會兒，小魚放棄了，把鞋穿回去，抬頭看著少年。
“哥哥，泥輸咧太多次咧。負負得正不管用咧。”
“……嗯。”
“那窩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別賭咧。”
少年靠在牆根底下，後背疼著，欠著三百兩銀子，剛才還打算回家給親爹提前弔喪。
結果被一個三歲小孩三句話繞進了“負負得正”的泥潭裡，爬都爬不出來。
他鬆了口氣的笑了。一笑牽動了後背的傷，又疼得抽了口氣。
“別賭了。”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覺得比“否極泰來”四個字實在多了。
小魚滿意地點了點頭，把那個小荷包從小兜裡掏出來，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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