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帝，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排不上號的那種。
母妃位份低，他在宮裡就是個透明人，逢年過節的宮宴上連個正座都混不上，跟兄弟們站一塊兒，別人錦衣華服，他穿得像個來上貢的小國使臣。
那年秋天，父皇難得想起他，讓他替自己去城外的靈音寺上香。他帶著兩個隨從出了宮，走到半道上，山道兩邊的樹叢裡忽然躥出來幾個人。
不是山賊，是他那位好三哥府上的死士。
而刀也是衝著他來的。
兩個隨從擋了一下，一個被砍翻在地，另一個拉著他往山道上跑。跑沒幾步也被追上了，刀背砍在後腦上，人往前一撲就沒聲了。
他摔在地上的時候，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完了。
突然山道拐角處衝出來一輛馬車。
馬跑得飛快，像是受了驚，趕車的人拽不住韁繩，馬直接朝那幾個死士撞了過去。
車轅撞上最前面那個拿刀的，那人被掀翻到路邊溝裡，不動了。剩下兩個死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下，他爬起來就跑。
馬車在路中間歪歪扭扭地停了。車簾掀開，探出來一張臉——是個姑娘，十五六歲的樣子，臉都嚇白了，頭髮被顛得亂七八糟，但還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你、你沒事吧？”
“……”
“你流血了。”
他站在路邊，血順著額角往下淌，兩個隨從一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個趴著還沒緩過來。
“你要去哪兒？”姑娘掀著車簾看他，“你這樣走不回去的。上車吧，我載你進城。”
他沒動。
“你流血了。”她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覺得這話有什麼說服力似的。
姜御珩看了看那個趴在地上的隨從。
“你的人我也可以幫忙。”她說，“但我車上只能再擠一個。”
他最終上了車。
車簾放下來的時候，他才看清裡面不大，堆了半車行李，角落裡塞著個包袱，包袱上彆著一朵絹花，壓得皺皺巴巴的。
姑娘坐在他對面，把帕子遞給他。
“擦擦。”
帕子上繡著一枝蘭草，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不擅長針線。
他接過帕子按在額角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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