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一個工部的小吏從鞋底抽出兩張銀票——確實是鞋底，他把鞋墊揭開，銀票壓得平平的。
“你這都行？”旁邊的同僚看傻了。
“兩年了，壓了兩年，一點沒皺。”那小吏還挺得意。
姜御珩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一個個跑出來跪下、脫鞋脫襪掏私房錢的官員們。
金鑾殿裡此起彼伏地響著“陛下恕罪”。
有的官員比較含蓄，掏出來就完了。有的官員比較有儀式感，跪下之前先整了整衣冠，然後才從袖子裡把錢掏出來。
還有幾個官員站在佇列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是不想捐，是真的沒帶錢。
“臣……臣今日出門急，沒帶銀子。”一個翰林院的庶吉士小聲說，臉漲得通紅，“臣回去就送來！”
“行行行，回頭送來就成。”趙秉文在旁邊大手一揮，“別耽誤了，快跪下表個態。”
那人趕緊跪下，“臣捐！臣回去就捐！”
“捐多少？”
“臣、臣回去看看還有多少……”
殿內又是一陣笑。
殿內的氣氛越來越熱鬧，已經從嚴肅的早朝變成了一場大型募捐現場。
但不是所有人都笑得出來。
文官佇列的最前面，太師錢惟忠站著，面色如常。
他是太后的親弟弟，當今陛下的親舅舅。太后姓錢，錢家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天下。
錢惟忠本人掛著太師的頭銜，雖不管具體事務，但在朝中的話語權比任何一個實權尚書都大。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上，很多事情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鬧劇。
但他攥在袖子裡的手，指節泛白。
今天這個場面，他完全沒料到。
趙秉文這個工部尚書，平日裡看著笑呵呵的，除了與工部有關的事情，幾乎從來沒在朝堂上發過言，今天突然來了這麼一齣——這是要幹什麼？
這是在逼百官表態，這難道是皇帝示意的？
善堂是陛下出私房錢建的，建了沒幾個月。工部尚書帶頭捐一千兩。你錢惟忠是太師，太后的親弟弟，朝中誰不看你的面子？你捐不捐？
不捐？那一個三歲小孩都有良心，你堂堂太師、國舅爺連個小孩都不如？以後在朝堂上還怎麼服眾？
捐？他錢惟忠的私房錢倒是不少，但這種被架著捐的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趙秉文說完那番話之後，殿內所有大臣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瞟了一眼。
太師大人，您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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