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天氣越發炎熱,太陽跟個火球似的掛在天上,恨不得把地上的東西都給烤焦。
首都科影廠,一道灰磚砌成的圍牆沿著街邊延展,兩扇厚重的鐵柵欄大門,漆成深灰。
進門最先看見一棟蘇式風格的三層主樓,青磚牆體,牆面經年風吹日曬,泛著深淺不一的斑駁灰跡。
主樓往後,是幾座體量格外寬大的攝影棚。
高闊的紅磚牆,大跨度屋頂,側面開著高高的採光長窗,是專門用來拍特技的棚子。
旁邊連著洗印車間、剪片工作室,都是低矮的磚木平房,錯落排布,屋頂鋪灰瓦,簷下堆著一些電影器材木箱。
此時科影廠的工人正在裡面忙得不可開交,剪片臺旁的老師傅伏在木桌前,指尖捏著細細的膠片,一格一格對著放大鏡檢查畫面,幾名工人來回搬運沉重的膠片鐵盒,一箱箱堆放在木架上。
房頂三個吊著的風扇,桌子上還有四個有座的風扇,此時都開足馬力呼啦啦地瘋狂轉著。
但就算這些風扇把扇頁都快轉冒煙兒了也沒用,車間裡還是熱得像蒸籠似的。
負責創作的副廠長康愛玉把齊肩的長髮一絲不苟地全盤在頭頂上,因為不全部梳上去,頭髮就會像她臉頰兩邊的耳發一樣全變成一綹一綹粘在臉上。
沒辦法,實在太熱了,汗水跟水一樣順著臉頰往下流。
“小劉,你注意力別分散,看著點溫度計,藥液溫度高了就快點兌冷水降溫。”康愛玉看著精神狀態不佳的年輕學徒,出聲提醒。
彩色膠片最吃溫度,稍微差上半度,洗出來的畫面就會偏色報廢,所以控溫十分重要。
“康副廠長,我記著呢。” 學徒趕忙提起精神回答。
此時沖洗的師傅開口道:“大海,你來換小劉吧,屋裡實在太熱,小劉長時間守在藥槽邊上聞著刺鼻的藥水味,人估計有些暈了。”
被叫大海的人趕忙放下手中的樣片過來接替了小劉的活兒。
沒一會兒就往藥槽裡兌了一瓢冷水降溫。
沖洗師傅見狀對康愛玉笑著道:“幸好換了人,不然小劉要再走神一下,這一批膠片可就要報廢了。”
站在一旁不停擦汗的小劉乾笑兩聲,“師傅,這天氣實在太熱了,風扇都不起作用,我這身體又最怕熱,不然肯定不會走神!”
“是啊,往年因為這車間後面是空的,還能開窗戶通通風,倒也不是那麼熱。
去年後面也修成了車間,這牆一封死,空氣一點都不流通,這不是悶著熱嘛。”
周圍的人聽了都忍不住議論起來。
“我說為什麼今年比熱那麼多,原來是這樣!”
“啊?那以後每年夏天不是都這麼熱了?那怎麼熬啊?”
“我們人倒是沒問題,最關鍵是這藥槽的溫度不能高了,以後這個活兒可不是輕鬆的活兒,誰坐這裡坐半天人都得迷糊。”
沖洗師傅聽到這裡轉過頭看向正在看樣片的康愛玉,“康副廠長,你要不跟廠長提提意見唄,把我們這沖洗車間換個位置,這地方實在太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