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坐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以前我總覺得，你在家，做飯、洗衣、照顧孩子，都是應該的。我沒覺得哪裡不對。”
向晚枝看著他，沒有說話。
“可是昨天明宇跟我說，他說，媽不是傭人。”周建國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聽見這種話。”
她的心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終於認錯，而是因為，這句話從兒子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家，並不是完全沒有看見她。
只是這份看見，來得太晚，也太輕。
“周建國。”她平靜地說，“我不是要跟你爭輸贏，也不是要這個家散掉。我只是想知道，往後我再回到那個家裡，我還是不是向晚枝。”
男人抬起頭，眼神複雜。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看著他，“如果我回去，你們會不會繼續把我當成保姆，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會不會依舊覺得，女人結了婚，就該圍著丈夫和孩子轉。”
周建國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向晚枝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點蒼涼。
“你看，你答不上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樹影在夕陽裡輕輕搖晃，樓下有人牽著孩子散步，有老人提著菜籃回家。人間煙火，熱熱鬧鬧，可她站在這扇窗前，卻忽然覺得，自己像漂泊了很多年的人。
“我可以回去。”她聽見自己說。
周建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她轉過身，看著他，“不是現在。也不是因為你們需要我回去，而是因為我自己願意回去。”
“向晚枝，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等一個真正的理由。”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不是為了孩子，不是為了家庭，不是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是為了我自己，心甘情願地回去。”
周建國沉默了。
他在那個家裡生活了幾十年，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讀不懂這個同床共枕的女人。從前她總是順從，總是隱忍，總是把所有人放在前面。可現在，她開始說“我願意”，開始問“我算不算”。
這讓他陌生，也讓他慌。
“那你要等到什麼時候？”他終於問。
向晚枝看向窗外。
“等到你們真正明白，一個女人的付出，不是理所應當。等到你們問我一句：向晚枝，你累不累。”
周建國沒有說話。
他在客廳裡坐了很久，最後起身離開。關門聲輕輕響起，屋子裡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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