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驟緊，簷下燈籠的光影劇烈搖晃，將庭院裡的氛圍瞬間壓得低沉。
管家應聲退下，片刻後，幾道身影踩著滿地落葉走進來。為首的是蘇家的二嬸，一身精緻套裝，眉眼間帶著常年居高臨下的刻薄，身後跟著兩個蘇家年輕晚輩，皆是一臉不耐，擺明了是上門問罪的架勢。
他們沒有半分做客的禮數，徑直站在廊前，目光直直鎖定坐在藤椅上的向晚梔，審視、鄙夷，毫不掩飾。
“向晚梔，我們老太太好心好意託人請你回去坐坐，你倒是端起架子了。”蘇二嬸率先開口，聲音尖銳，劃破夜裡的安靜，“躲著不見是什麼意思？當年的事，你佔了便宜，如今反倒敢擺譜？”
向晚梔緩緩鬆開捏皺梧桐葉的手指，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
經歷過這麼多風雨，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人三兩句話就能逼得手足無措的小姑娘。
她抬眼，淡淡看向對方：“蘇嬸說笑了，我不是擺譜，只是覺得，舊事無趣，沒必要反覆拉扯。”
“無趣？”蘇二嬸冷笑一聲，上前一步，語氣咄咄逼人，“對你無趣，對我們蘇家，卻是一輩子的難堪！若不是你當年私心作祟，步步算計，我們蘇家怎麼會落得那般境地？你如今風生水起，傍著貴人安穩度日，就想把過去的爛攤子一筆勾銷？”
字字誅心，句句都是刻意捏造的定論。
自古以來，世人最擅長的，就是顛倒黑白，把受害者的隱忍，說成處心積慮的算計。
向晚梔指尖微涼，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淺淡的冷意：“當年之事，孰是孰非，心知肚明。蘇家落得什麼下場，是你們自己貪心所致，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蘇二嬸拔高聲調，故意擺出委屈又憤怒的模樣，像是篤定了沒人替向晚梔作證，“若不是你當年假意溫柔，誤導人、絆人前程，我們蘇家何至於此？向晚梔，做人不能太絕情，做事不能太貪利！老太太念著過往情分，不願與你計較，你別不知好歹！”
一旁的蘇家年輕女孩也跟著附和：“就是，做人得懂得知恩圖報，當年我們家也待你不薄，你現在翻臉不認人，未免太冷血。”
句句裹挾道德綁架，試圖在氣勢上壓垮向晚梔。
庭院裡的氣氛越來越緊繃，落葉簌簌落下，落得滿地狼狽。
一直沉默端坐的陸則衍，此刻緩緩抬眼。
他周身的溫度驟然變冷，原本溫柔護著向晚梔的掌心，力道微微收緊，沉穩的嗓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瞬間壓住對方所有的聒噪。
“待她不薄？”
陸則衍目光落在蘇二嬸身上，漆黑的眼眸平靜無波，卻讓人不敢直視。
“蘇家當年縱容旁人欺凌她、詆譭她，榨取她僅剩的溫情，最後把所有過錯推到一個小姑娘身上，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待她不薄？”
他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知恩圖報的前提，是先有恩情。你們蘇家，從未給過她半分善意，憑什麼讓她退讓、讓她原諒？”
蘇二嬸被他氣場震懾，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又硬撐著底氣：“陸先生，這是我們蘇家跟向晚梔的私事，與你無關，還請你不要插手！”
“與我無關？”
陸則衍低頭，看了一眼身側安靜隱忍的女孩，眼底掠過一抹疼惜，隨即冷色翻湧。
“她是我護著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句話，篤定又強勢，穩穩將向晚梔護在身後。
自始至終，他從不讓她獨自對峙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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