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月會開在初十,議到一半,有人把淮南路的事說了出來。
“東堂上準了。”說話的是做南北貨的孫老闆,“蘇氏一個人保三家,暫準一年。”
續水的夥計從門口進來,看了看,又退了出去。
“一保三?”
“一保三。”
“押多少?”
“一萬兩。”
“三家七條船押一萬兩?那她自己那十四條呢?”
“也在這一萬里頭。”
有人拿手指在桌上劃,劃到一半覺出不對。
“從前一家押一萬,三家該押三萬。她一個人押一萬,保四家的船——衙門肯?”
“肯了。”
龐老闆坐在西邊,手裡攥著自己的帽子。
“我去年七月說過一句話。”他說。
“老龐,你那句話如今還算數麼?”
有人笑了。
龐老闆把帽子擱到膝上。
“算數。”他說,“她是有錢。有錢才押得起那一萬兩。”
“那你說說,有錢怎麼保得了三家?”
“衙門準的,我怎麼知道。”
坐在他旁邊的是做船料的,去年替廣通驗過一趟貨。
“聽說是拿冊子換的。”那人說,“蘇氏那本我見過抄件。起運前點一次,轉駁點一次,過閘前後各點一次,四個人同點,一式三份,還要記當日的市價。”
“記這些做什麼?”
“重核定額要拿樣本。”那人說,“她記了三期,一日一行。堂上問哪一日,她翻到哪一頁。”
孫老闆一直沒有開口。
“諸位,我問一句實在的。”他說,“往後我們報名,是不是也能三家一保?”
問出來之後,他自己答了。
“不能。東堂上寫的是暫準。準的是蘇氏,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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