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通今年報幾期？”
“……三期。”
“那你這一年也擔著干係。”孫老闆說，“三期。”
龐老闆把帽子又攥回了手裡。
散會的時候他走得最早。
他沒有回木料行。
去年有位姓程的在城東一家酒樓請過他一頓飯，說是替南邊一位東家跑腿的。
那家酒樓他還記得。
他要問的不是蘇氏。
他要問的是：廣通今年走不走得完三期。
三月十二，蘇昭去了一趟城西那道坡。
空穴還在。起墳的時候土翻過一遍，一冬過去，上頭長出一層草，比四周的矮，顏色也淺些。
她沒有帶紙錢。那裡頭已經沒有人了。
母親在這裡躺了十年，每年九月十六她來，站的都是坡下這個位置。
父親的墳在蘇家祖塋西邊那一片，進祖塋是父親該有的。
母親進不去，族規上寫著無子之婦不入祖塋——二房的兒子六歲上沒了，牌位是她十九歲那年立的。
夫妻兩個，隔了二十里地，隔了十年。
去年族裡立了嗣子，二房有了後，母親才挪得動。
挪她的那三十兩，出在母親自己的專賬上。
如今母親進了祖塋。祖塋她出了宗，進不去。
回到老宅是傍晚。
羅老頭在後院掃地，見她進門，把掃帚靠到牆上。
這個院子是母親住過的。
十年裡堆過公中的舊貨底，去年她回來，一樣一樣點過。
出宗以後她照月付著賃銀住下來。
母親還在城西那道坡上，這院子就還算母親留下的。
再說那時候產業剛判下來，她忙著分宗，忙著報名押保金，也騰不出手搬。
如今坡上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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