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遠那邊正月裡又支過一次。
她可以說三月十五，可她不知道到了三月十五拿不拿得出來。
姜東家等了一會兒。
“崔娘子，你看。”他說，“不是我信不過你。是你現在也答不上。”
“東家說得對。”
“蘇九娘從前壓過我四個月的賬。”姜東家說，“那一回是府裡的錢週轉不開，她自己來的。”
“她怎麼說的？”
“她說：四個月的息我照給，本金分三次還，頭一次臘月十八，第二次正月初十，第三次二月初二。”
“還上了麼？”
“一日不差。”
“還有一回，是老夫人壽宴當日退了我二十席。”姜東家說，“二十席的料都下了鍋，退不掉。”
“那一回她怎麼辦的？”
“她當日就來了。帶的是現銀，退席的全款，一分沒少。”
“這個我今日也做得到。”
“做得到。”姜東家說，“可她還多做了一樣。”
“什麼？”
“她跟我說：往後府裡的席，頭三日定死，第四日起改一次算加錢。”姜東家說，“她把往後怎麼辦，當場定下來了。”
“定下來之後呢？”
“之後十年，府裡沒有再退過我一席。”
崔令窈從聚德惠出來的時候日頭正好。
東市這一段街上有賣春餅的，油煙一股一股。她在車邊上立了片刻才上車。
上車之後她想的不是姜東家。
她想的是那句“說不準什麼時候能收著”。
她今日帶去的是這半年裡她能拿出來的全部現銀。
三層話都說到了，一層沒落。
可這三層裡沒有一層是準信。
車過西市北巷，她叫車停了停。
北巷那間鋪子是她去年七月賃下的，九月開的張，替幾家夫人寄賣用不著的頭面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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