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管綱把冊子攤開,指著那幾行。
“蘇娘子,保金一萬兩,四家名下,三家是空的。”他說,“照你的樣子,頂以外先動保金,動的全是你的。”
“我知道。”
“那你這個頂,定了也是你一個人擔。”
“柯大人,頂以外先動保金,是先動我的。”她說,“可保金動過,還有替運,那是三家出船,不用出銀子,照裝載攤,這些他們擔。”
“三家要是不肯替運呢?”
“保書上寫著,不肯替運,停新期。”
柯管綱把冊子合上了。
“蘇娘子,我跟你說一句實在的。”他說,“部里正月議,議的人看見這一頁,開口就要問:一萬兩全是蘇氏的,三家一文沒有,這還叫四家聯保?這不就是議上說的,一婦人一家?”
“柯大人說得對。”她說,“這頁冊子擺到部裡,就是一婦人一家。”
“那你……”
“那就改。”
“正月以前,三家各自往保金裡押一份,照他們的船數和船值押,押多押少,寫在冊子上。”蘇昭說,“和順押不出現銀,押它揚州那處小宅的契。德興押不出,押它沒典出去的五條船裡的一條。廣裕不開產單,押它那兩條船的船契。押了,冊子上就有四家的名字。”
“押了船契,船還跑麼?”
“船照跑。押進來的是契,船還在船東手上。可船要是翻了,船契押的數就不作數了,只核殘木的錢。同一條船在頂裡計過的,押值裡也不再計一回。動的不全是我的,可也不是押了就穩當。”蘇昭說,“宋東家的宅子,押進來也一樣。真出了大事故,保金動到它,宅子照樣賠出去。我寫信跟他說明白,押哪處宅子,作價多少,除了它,誰也不能再追他別的。押進來了,宅子就是真有可能賠出去的。”
“和順,德興,我看肯。”柯管綱說,“廣裕那個叔父,產單都不肯開,船契肯押?”
“不肯押,就是不肯擔。”蘇昭說,“不肯擔的,我不替他擔。正月議的時候,四家聯保改成三家,廣裕那兩條船,另找保。”
“你要把廣裕踢出去?”
“不是我踢他,是他叔父那兩行迴文。”
當夜她寫了三封信,一封給宋東家,一封給邵德全,一封給廣裕那個年輕的。
前兩封託會館的急腳走揚州楚州,回信要到正月裡。廣裕那個年輕的年下跟他叔父進了京,住在會館,這封叫鍾平明日送去。
前兩封一樣,都問正月以前,肯不肯照船數往保金裡押一份,押什麼,押多少。
第三封多了一段。
你叔父的迴文我看見了。
家產是闔族的,不開產單,我不強你。
可保金那一萬兩裡頭,廣裕一文沒有,這一層正月裡部裡要問。
你肯押船契,正月以前回我。不肯,四家改三家,廣裕的保,你自己另找。
這封信,你給你叔父看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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