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的信到了。
邵德全不識字,信是他請楚州碼頭上的代筆先生寫的,末尾按了他的手印。
蘇昭十一月二十四去信,問押船的人肯畫押到哪一步,邵德全回信頭一段答了,第二段另說了一樁事。
東家問的二十四條船的底子,德興六條,我照實說。
六條裡頭,秋裡有一條典出去了,典給楚州城裡的同裕錢鋪,典期一年,典了一百二十兩。
九月第三期的腳價只到了一半,船上二十幾個人的工錢發不出來,我拿這一條船去典的。
沒有跟東家說,是我的不是。
九月裡第三期的腳價只到一半,她在揚州跟南貨行緩了一個月的賬,跟老周說部裡撥還的銀子拿來付船租,自己剩二十八兩。
邵德全在楚州,二十幾個船工等著發工錢,他把一條船典了。
他沒有來問她。
“東家,”鍾平在旁邊說,“邵三爺這條船……”
“典出去的船,不是他的可處分之產。”蘇昭說,“典期一年,到明年秋裡才贖得回來。這一年裡船出了事,追到這條船,追到的是同裕錢鋪。”
她抽出德興的船檔,在第四條船上畫了一道。
“頂要重算。”
這一日,鄒書辦在部裡抄到了廣裕的兩條船。
廣裕的船檔上,東家寫的是那個年輕的,名字後頭注著:船系父遺,現由叔父代管家務。可處分之產一欄,空著。
“蘇娘子,廣裕的產單,十一月裡部裡發了文去揚州,請各家開具產單。”鄒書辦說,“和順開了,德興開了,廣裕沒有開。”
“沒有迴文?”
“回了。”鄒書辦把一張抄件推過來,“是他叔父回的。”
迴文只有兩行:廣裕船隻,系侄某承父業,家產系闔族公產,不便開列。所請產單,礙難照辦。
蘇昭看著那兩行。
那個年輕的去年在客棧裡說過:船是我父親的,去年才到我手上,我出的每一筆錢,都得跟我叔父交代。
如今他叔父替他把這話寫進了部裡的文:家產是闔族的,不給外人看。
“不開產單,”鄒書辦說,“這兩條船的頂怎麼定?”
“只定船。”蘇昭說,“船檔上有船值,點驗冊上有實耗。廣裕這兩條,頂只計船值,不計家產。”
“那頂就低了。”
“低了,保金攤到這兩條船上的就多。替運的時候,也得照這個攤。”
鄒書辦記下來,抬頭說:“蘇娘子,這麼一來,四家裡頭,保金替廣裕擔得最多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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