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法從儀真回來,到了客店。
他還是穿著便服,鞋上一層江邊的泥,範書手跟在後頭,揹著一隻封了條的木匣。
“蘇娘子,儀真的冊子封了。”他說,“能說的,屬下揀要緊的說。”
“檢法說。”
“頭一樣,轉般倉許倉書在任。”檢法說,“屬下和轉運司的管勾到倉裡的時候,他在。行文唸了,他沒有攔,鑰匙是他自己交的,舊冊是他自己搬出來的,一本一本當麵點數,當面封。”
“還有呢?”
“五年前他到任,到去年臘月,該有五本舊冊。封了三本。”檢法說,“五年前和四年前那兩本,去年七月報了黴壞,轉運司批了報廢。報廢的文在,轉運司戶房押的,許倉書押的,日子是去年七月十一。”
“去年七月。”她說,“察院查淮南路的部撥,是去年幾月起的?”
檢法翻開隨身的小冊子。
“去年五月,察院頭一道文行到轉運司。”他說,“這一層是本院的事,屬下只說日子,不說別的。”
“三年前那本呢?”
“三年前那本在,封了。”檢法說,“王爺那張回執,就是三年前的。那本里有沒有,回京以後會同戶部開封了才知道。屬下今日只知道冊子在。”
範書手把那隻木匣放在桌上,沒有開啟。
匣子上貼著兩道封條,一道察院的,一道轉運司的。
“這是封了的冊子目錄的抄件,交回京裡的。”檢法說,“屬下明日一早啟程。”
蘇昭把蘇元抄的那幾本流水推到桌子中間,又把郜守文那張收條放在最上頭。
“這是族裡能說的。”她說,“陳記那幾年的流水,元哥兒抄的。郜先生的燒埋銀,是他侄子郜守文代領的,收條在這裡。郜守文如今在儀真永昌行總號當賬房。陳掌櫃說,郜先生沒了以後,南邊的回單是郜守文照著他叔叔的樣子寫的。”
“檢法回京,跟王爺說一句。”蘇昭說,“族庫裡那八十七張,三叔認是郜先生的字,周老賬房也認。認的是兩字末一筆不鉤。這一張收條上的兩字,也不鉤。”
“蘇娘子的意思……”檢法說。
“我沒有意思。”蘇昭說,“叔叔寫的,還是侄子寫的,我在揚州看不出來。族庫裡有郜先生在京裡記的舊總賬,京裡能對。對出來是一隻手,還是兩隻手,那是族裡的事。”
檢法把這些話記下了。
“屬下帶到。”
“王爺叫屬下問一句,路上可好。”檢法說。
“路上好。”蘇昭說,“頭一期二十在楚州裝的,德興第三條船漏了,宋東家的船替運了,停了那一條的新期,船在補。”
“屬下照這個回。”
“蘇娘子,屬下多說一句,不是王爺叫說的。”檢法說,“許倉書交鑰匙的時候,屬下看他的手,沒有抖。”
檢法和範書手走了。
檢法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陳記的夥計來了,送來一封信,封皮上寫著:蘇元少爺親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