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你三叔押給永昌行的。”他說,“蘇家借永昌行一萬八,十三年前三老爺來揚州立過一張押貨契,陳記鋪子裡的貨,往後進多少,押多少,抵那一萬八的本。我是個掌櫃,東家押了,我照辦。”
“那就是說,京裡押下來的銀子,在陳記換成了綢,綢當日就押回給了永昌行,永昌行的船來提走。”蘇昭說,“提到哪裡去賣,賣了多少,陳記的流水上沒有一個字。”
陳掌櫃沒有答。
“四五年前,掛著揚州陳記封條的貨,從儀真永昌行的棧裡出,過淮安。”蘇昭說,“十一批。陳掌櫃,那十一批,是不是就是這些?”
回到前頭櫃臺,蘇元把一張寫好的紙放在陳掌櫃面前。
“陳掌櫃,族裡要你寫一張,把方才說的寫下來。”他說,“京裡的銀子怎麼到的,當日付了誰,貨寫的寄存,押給了誰,永昌行幾時來提。照實寫,具陳掌櫃的名字。”
陳掌櫃看著那張紙,沒有伸手。
“元少爺,這張我不能寫。”
“為什麼?”
“我在陳記做了十五年,十三年前那張押貨契,是三老爺押的,中人是郜先生。往後那幾年,京裡的銀子來了,我照三老爺的話付,貨來了,我照三老爺的話寫寄存,永昌行來提,我照三老爺的話開門。”他說,“我一個字也沒有自己做主。今日叫我寫,寫出來,經手的是我。”
“經手的本來就是你。”蘇元說。
“是我。”陳掌櫃說,“可寫出來,永昌行頭一個就找我。我這間宅子,前年給我兒子娶親,押給了永昌行,借了三百兩。我兒子在永昌行的船上押貨,吃的是永昌行的飯。元少爺,這一張我寫了,宅子沒了,我兒子的飯碗也沒了。我六十三了。”
蘇元問:“那押貨契,陳掌櫃手上有一份麼?”
“有。”
“晚輩抄一份,帶回京裡。”
陳掌櫃從後頭取來一張舊契。
蘇元照著舊契抄。
押貨契立於十三年前三月,揚州。
立契人蘇廷章,押契人儀真永昌行。
陳記鋪中現貨及嗣後所進之貨,盡數押與永昌行,以抵借銀一萬八千兩之本,貨由永昌行隨時提用,作價另算。
底下三個押。
蘇廷章。
永昌行。
中人:郜。
作價另算。
她在那三本流水裡,沒見到提貨作價的賬。
四月初一,淮陰轉駁口那張點驗單的抄件到了清漕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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