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叫人來城東,請蘇昭去老宅一趟。
祖母坐在南窗底下。
屋裡的人比二月那一回多:六叔公,三叔,蘇廷茂,蘇元,還有二叔。
族長沒有來,打發人抬了一把椅子來,椅子空著,就當他在。
蘇元昨日下午在這間屋裡把小賬從頭唸了一遍,唸了一個多時辰。
三叔站在他旁邊,一句也沒有插。
“九娘坐。”祖母說。
蘇昭在六叔公旁邊坐下。
“元哥兒唸的我都聽了。永昌行那封清結的信,元哥兒從揚州寄回來的,我也看了。今日叫你來,有兩樣。一樣是族裡的,你聽著。一樣是你的,你答。”
“祖母說。”
“頭一樣。永昌行開的條件,本金減到八千,四年的息免了,杭州的棧再租它十年,換族裡查到這裡為止,不涉官府。”
“不收。”
“母親,一萬一千六百兩……”
“我知道。”祖母說,“老五,你只想著這一萬一千六百兩,我想的是另一樣。族裡二月十七說了報,抄件送了察院。揚州的陳掌櫃寫了供,元哥兒押了據,經手為限。臨清的鈔關改了永昌行的貨主,永昌行自己押了字。這幾樣,族裡收了永昌行的清結,能收回來麼?”
蘇廷茂沒有答。
“收不回來。收了清結,往後察院翻出來,就是蘇家拿一萬一千六百兩換了不涉官府。那時候背上的就是同謀。彥哥兒在國子監唸了三年書,往後要下場。蘇家背上一個同謀,他那張監照,就白捐了。”
彥哥兒是三叔的長子。
當年那張捐監的保結,缺的最後一個人,是蘇昭跑到大理寺丞褚家去求來的。
那時候她說,這件事是為欠祖母的那一樣辦的。
三叔到今日沒有當面謝過她一句。
祖母這話說出來,三叔的頭低下去,再沒有抬起來。
“老三掛在官款底下那六千兩,族裡認,族裡還。”祖母說,“老六,城南那四十畝田,族裡的祭產以外,賣得最快的是哪一塊?”
“城南白家莊那二十畝,前年有人來問過,一畝四十兩。”六叔公說。
“賣。二十畝,八百兩。不夠,再賣北邊的。賣到夠為止。”
“母親!”蘇廷茂站了起來,“公中的田,五房也有份……”
“五房那兩處貨棧的本錢,四年前從公中挪的,六叔查出來了,四百二十兩,你還了麼?”祖母說,“你還了,再來跟我說五房的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