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的精神海比第一個複雜得多,他的精神海到處是蟲。
大的、小的、爬的、飛的,那些蟲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片草原,啃食著已經乾裂的土地,只剩下零星的枯草和裸露的泥土。
蟲群中間,有一頭北極熊,那頭熊渾身沾滿了黑灰色的泥漿,毛被泥水打溼,一撮一撮貼在身上。
它在泥地裡打滾,四爪亂刨,嘴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試圖擺脫什麼。它滾了一圈,站起來,又滾一圈,反反覆覆,像一個陷在噩夢裡出不來的人。
她很快分辨出來,這不是普通的精神汙染,這孩子精神海里殘留著大量戰場記憶,那些蟲是被他“記住”的,不是真正的汙染。他的精神體反覆打滾,是在試圖甩掉那些記憶,但甩不掉,越陷越深。
白虎從她身側走了出來,四爪落在泥地上,沒有濺起一點泥漿。
它看了一眼那頭打滾的北極熊,又看了一眼遠處黑壓壓的蟲群。然後它邁開步子,朝北極熊走過去。
白虎走到北極熊的身邊,低頭咬住北極熊的後頸,把它從泥潭裡拖了出來。
北極熊掙扎了一下,但沒掙動,被拽到乾地上,渾身泥漿,趴在那兒直喘。
白虎鬆開它,轉過身,面朝那片密密麻麻的蟲群。
它吸了一口氣,胸腔鼓起來,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吼聲。那聲音像從大地裂縫裡擠出來的悶雷,貼著地面往四周碾過去,蟲群的爬行聲齊刷刷斷了,所有蟲子定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暫停。
第二聲緊接著跟上。這次更響,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從聲浪裡劈出去。蟲群開始碎開,邊緣開始粉碎,然後往裡塌,一隻接一隻化成灰,被風捲走。
第三聲,整個空間都在顫,草原消失了,天際線破碎了,最後一隻蟲子也裂開了。
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一片空曠和那頭呆在原地的北極熊。
白虎收了聲,低頭看了看自己前爪上沾的泥,然後轉頭,目光落在林未央身上。
它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那眼神分明在說:別愣著,過來幫忙。
林未央被它盯了兩秒,反應過來,走過去蹲下。
白虎已經低下頭,開始從北極熊的頭頂舔起。
它用舌頭一卷一卷的,把毛一層層捋過去,北極熊頭上的泥漿被一點點捲走,露出底下雪白的毛根。白虎舔得很細,腦袋、脖子、前肩,一處一處往下走。
每舔完一塊,它就偏一下頭,把泥吐到旁邊,再繼續。
林未央學它的樣子,把手覆上北極熊的後腿,精神力凝成薄片,從大腿根往下擦。
白虎舔左前肩,她擦右後腿;白虎翻到背脊,她擦到尾巴根。
北極熊趴在地上,腦袋擱在前爪上,任由這一人一虎上下其手。
它偶爾被白虎舔得耳朵一抖,偶爾被她擦得後腿縮一下,但始終沒敢動。
白虎舔到後頸的時候,停了一下,抬起頭,用下巴朝北極熊的側腹方向點了點。林未央會意,把手挪過去,薄片貼上那片還帶著灰斑的毛。
灰斑被她一層層刮下來,散在空氣裡,很快化成淡煙消失。北極熊舒服地嘆了口氣,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一人一虎就這麼分工,一個用舌頭,一個用精神力,從頭頂到尾巴尖,把北極熊身上最後一點灰黑全部收拾乾淨。
等林未央擦完最後一塊,直起腰活動手腕時,白虎也正好舔完最後一個爪尖,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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