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景仁宮卻還亮著燭火。
剪秋站在小佛堂外,已經等了許久。
皇后進去以後便一直沒有出來,她不敢催,只能讓守夜的宮女退遠些,自己安靜守在門口。
佛堂裡,宜修跪在蒲團上。面前佛像低眉垂目,香爐中的煙緩緩升起。
宜修其實說不清楚自己到底信不信佛。若說信,這些年她做下的事情沒有幾件能稱得上慈悲。
若說不信,她又總喜歡坐在佛前,誦經唸佛。
宜修抬眼看向佛像,神色平靜。她曾經也真心求過佛,求她的孩子平安,求弘暉能夠活下來。
她那時日夜守在床邊,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舍,只求那個孩子能睜開眼睛。可最後呢?弘暉還是沒了。
那時她就覺得什麼佛祖,什麼因果全都是騙人的。
若這世上真有佛祖,為什麼連三阿哥那樣資質平平的孩子都能活得好好的,她的弘暉卻不行?
三阿哥的生母也算不得多聰明,偏偏孩子能平安長大,她的弘暉呢?甚至沒來得及長大。
宜修有時候看見弘時,心裡都會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不平,她的弘暉從小聰明懂事,若能活到今日,必然不會比任何皇子差。
可偏偏最該活下來的那個沒有留下,反倒是那些她覺得遠遠不如弘暉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出生,一個接一個活著。
宜修閉上眼,手中的佛珠微微停頓。
宮裡出了時疫,人人都怕。可有時候危險也意味著機會,亂起來,有些原本難做的事便容易許多。
宜修垂下眼,她已經等了太久,久到不想再繼續等下去。
這一次萬萬不能有失。
她抬起頭,看向面前的佛像,神情難得有幾分認真:“佛祖。”
“若你真的有靈,就讓我心想事成一次吧。”
她自己說完都覺得有些可笑,從前她最需要的時候佛祖沒有幫她。如今她手上早已沾了那麼多人的血,卻又跪在這裡求佛。
這世上大約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
可無論信不信,她都希望這一次佛祖能站在她這邊。
......
宮裡的氣氛依舊緊張,各宮都儘量閉門不出,宮道上往來的人少了許多。偶爾有太醫院和內務府的人經過,腳步也匆忙。
延禧宮,兩個小太監正抬著東西往裡走。
富察貴人原本在廊下透氣,看見以後立刻叫住他們:“站住。”
兩個太監趕緊停下:“貴人吉祥。”
富察貴人看了一眼他們抬著的東西:“這些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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