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棲染看著那抹紅綾溜了回去,才從他腿上滑下來,站回自己那隻蒲團邊上,裝作若無其事地攏了攏袖口,目光卻在他腰間那抹紅綾上多停了一瞬。
她重新坐回蒲團上,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哪吒也轉過頭去,目光落在水面上,耳根那點紅已經退了大半,只是下巴還繃著。
水榭裡安靜了片刻。蘇棲染正想開口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片安靜,一陣風忽然從水榭敞開的窗扇間灌了進來。
蘇棲染偏過頭去,朝著風向的方向吸了吸鼻子,又眨了眨眼。
“哥哥,”她轉過頭來看哪吒,“你聞見沒有?”
哪吒自然也聞見了。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目光也落在了窗外那片被風捲起的雲絮上。
他抬起手來,朝廊下招了招。一個侍從便快步走了過來,躬身立在水榭門口。
“去打聽打聽,這股風是從哪兒來的。”
侍從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
蘇棲染撐著下巴看他吩咐侍從的側臉,又轉回頭去望著窗外那片被風吹亂的雲層。
沒過多久,侍從便回來了。他在水榭門口站定,拱手道:“回稟三太子,打聽清楚了。是取經人走到鳳仙郡,那裡已經三年沒下雨了,莊稼顆粒無收,百姓餓得挖草根吃樹皮。
大聖便上了天庭,可玉帝定下的規矩,披香殿的米山面山不消、鎖鏈不斷,便不能下雨。大聖便去偷了風婆婆的風口袋,把那些米麵全吹了。”
侍從頓了頓,又補充道:“如今滿天庭都是米麵之氣,南天門那邊都快起霧了。”
蘇棲染聽完,眼睛亮了一下。她轉過頭來看哪吒,嘴角已經翹了起來,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藏都藏不住。
“哥哥,”她放軟了聲音,“我們去看看吧?”
哪吒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唇角微勾,語氣卻淡:“不去。滿天的米麵灰,有什麼好看的。”
蘇棲染聽了這話也不急,就這麼歪著腦袋看他,那雙眼睛眨了兩下,然後下巴往小几上的手臂上擱去,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又擺了出來了。
“哥哥~”她拖長了尾音,聲音又軟了下來,“我就去看一小會兒,好不好?我變成小老鼠去看,不給你惹麻煩。”
她說著,還伸出兩根手指比了那麼一小截的距離:“就這麼一小會兒。”
哪吒看著她那副模樣,移開了視線,喉頭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卻還是端著:“你變成老鼠,被人踩了怎麼辦?”
蘇棲染聽了他這話,知道是鬆了口了,立刻從蒲團上站起來。她往後退了半步,身形一蜷,一道白光閃過,原來的位置便只剩下一隻巴掌大的小老鼠。
那老鼠渾身毛色雪白,四隻小爪子粉嫩嫩的,鼻尖上有一點淺金色的絨毛,兩隻圓溜溜的黑眼睛正仰著頭望著他。
她的尾巴尖兒輕輕搖了搖,然後四隻小爪邁開步子,噠噠噠地跑到他腳邊,順著他垂下來的衣袍下襬,三兩下便爬了上去。
哪吒低頭看著那隻沿著他的衣襟一路往上竄的小白鼠。
她爬到他的胸口處,找了一處衣襟交疊的縫隙,把自己往裡一鑽,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和兩隻亮晶晶的圓眼睛,正仰著臉望著他。
看著那隻小東西,他的嘴角終於沒忍住,彎了起來。他指尖抬起,在她毛茸茸的頭頂上輕輕蹭了蹭,“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