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太陽漸漸偏西。
前幾日殘留在山林裡的溼氣又順著風一點點壓了下來，後山竹林深處浮起一層淺白色的山嵐。
風從陡峭溼滑的山脊一路灌下來，吹進雨村時，已經帶上了一股透骨的涼意。
炊煙裊裊的小院裡，卻熱鬧得很。
土灶廚房裡，那口大肚砂鍋正坐在文火上慢吞吞地“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酸蘿蔔老鴨湯獨特的微酸與鴨油醇香順著門縫直往天井裡鑽。
胖子繫著大圍裙，正拿抹布擦青石案板，嘴裡哼著走調的評劇，時不時掀開鍋蓋拿大木勺撇兩下浮沫。
前廊下，吳邪兩截小臂套著耐髒的深藍布套袖，鼻樑上架著眼鏡，嘴裡橫咬著一支細杆毛筆。
他面前擺著三四排半斤裝的馬口鐵茶罐，正小心翼翼地把晾透揉捻好的野山茶封口，再提筆在黃牛皮紙標籤上工工整整寫下：
“雨村秋露·頭採。”
“小花，京城那幾個老茶莊要是識貨，這批野山茶每斤少於八百你別撒手。”
吳邪吐出筆桿，衝著石桌那頭揚了揚下巴。
解雨臣穿了件極其合身的墨黑修身常服，長腿隨意交疊，手裡握著平板電腦劃拉著九門南方的流水報表。
聞言，他連眼皮都沒掀，指尖在螢幕上輕敲兩下。
“八百？”
“你在山溝裡窩久了，眼皮子越來越淺。貼上解字號的私印，往琉璃廠那幾間茶室一擱，一兩一千都有人搶著要。”
“奸商。”
吳邪笑罵一句，重新低頭封罐。
老柿子樹底下，黑瞎子大剌剌地蹲在石階旁，嘴裡嚼著根剛從泥地裡拔出來的野薄荷草。
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瑞士軍刀，正順著一截風乾結實的硬棗木枝椏削皮。
木屑簌簌落下，隱隱現出一隻精巧彈弓的雛形。
而在小院最西頭的柴棚後身，張起靈一身素黑薄衫，正弓著背清理被經年腐葉堵死的後山暗水渠。
生鐵小鏟翻起黑褐色的溼泥。
動作極輕，極穩。
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恰好被半截土夯矮牆與高高碼齊的松木柴火擋得嚴嚴實實，從院門方向只能看見一點黑色衣角。
院門外側轉角的青石臺階上，四歲的滿滿正撅著小屁股畫畫。
這裡離柴門只有幾步，卻剛好被半截夯土矮牆擋住了內院大半視線。
小傢伙換了一身耐磨耐髒的墨綠色工裝小揹帶褲，裡面襯著厚實的米白色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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