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驟然回神，才發覺自己方才失神太久。
唇角傳來一絲黏膩觸感，他垂眸一看，才覺方才失神僵滯時，筷子夾著的燉翅不知何時蹭到了嘴角。
他順著筷尖緩緩望向自己的右手。
或是方才心緒繃至極致、又或是舊疾藥效未褪、神經透支過甚，指尖微顫未穩，才會不慎失了分寸。
今夜這場舊疾復發，從來都不是偶然。
方才在三號包廂與羅昂對談，他全程強壓心緒、繃緊理智，分毫不敢外露半分凝重。
待到離了包廂、緊繃的弦驟然鬆弛，積壓的偏頭痛便如潮水洶湧反撲，瞬間壓制不住。好在他早有預判，隨身帶藥備在身上，不及多想便轉身往淨手間趕去。
直到在盥洗室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終於想通——這便是白天車內，我提到羅昂時欲言又止的真正緣由。
我定然是提前窺見了這層風暴，深知訊息太沉重，唯恐提前道出，會壓垮眾人心態、亂了今晚對峙日方的陣腳，所以選擇閉口藏憂。
如今想來，我的顧慮果然沒有錯。
心底沉沉嘆了口氣，解九不再多想，乾脆張口含住翅中。燉得酥爛脫骨的雞肉入口即化，兩三口吃盡肉香，抽紙輕輕拭去唇角油漬，放下竹筷，端起身側酒杯。
眼底溫柔盡數斂去，只剩沉沉壓下的滄桑與凝重。他抬手輕晃杯中酒液，打算借微涼酒意，強行壓下心底翻湧不息的亂世驚濤。
身側張啟山無意間偏頭，餘光精準捕捉到他微微顫抖的指尖，視線緩緩落定在他隱忍蒼白的側臉上。
解九很快察覺他的注視，抬眸相視一瞬，唇角微抿，淺笑著輕聲解釋：“剛才用了藥。今晚上發生的事情讓我狀態有點緊張。”
說著，他不著痕跡朝我遞去一個隱晦眼神。
我瞬間心領神會，默契垂眸靜坐，半句不發。
“手過一會兒就好了。”
張啟山眉頭微蹙，身子微微轉向他，嗓音壓得低沉擔憂，輕聲追問：“你是真的，不能戒斷嗎啡嗎？”
解九眼眸輕垂，眸光淺淡，語氣平靜卻藏著無人可解的無奈：“沒有它，我就沒法思考。”
話音落，我手中一碗花生酪已然見底。
我刮盡碗底餘糯，輕聲軟喚：“九爺。”他聞聲即刻轉頭，朝我淺淺溫柔一笑，伸手接過我遞來的空碗。
即便指尖微顫，依舊小心翼翼將瓷碗輕放在圓桌之上。下一秒，他回身伸手，輕輕攥住我的手腕，將我的手穩穩包裹在微涼的掌心，無聲安撫，亦無聲借力安穩心神。
張啟山望著二人安穩相依的模樣，終是不再多言，只輕聲叮囑：“你先休息一下吧。”
解九微微頷首，隨即再度落眸望向我，指腹在我手背細細摩挲，溫柔繾綣。
“阿離，等過了今晚，回長沙以後，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情。”軟糯綿長的長沙方言輕落耳畔，帶著幾分壓低的溫柔神秘，讓我心頭好奇，抬眸追問：“什麼事啊？”
他眼睫輕彎，眸底掠過一絲狡黠算計，微微俯身貼近我耳畔，氣息溫軟撩人：“你先答應我，回去我就告訴你。”溫熱氣息掃過耳畔，惹得人渾身微酥發麻。我定定望著他溫柔深邃的眼眸，完全猜不透他心底所思。
我猶豫許久，心知他需要我辦的事無非就和情報有關，更何況他剛得到羅昂的情報，只當他是收到九門危局、欲借我之手鋪墊情報佈局、提前籌謀退路。想著他再怎麼樣也不會害我，便終於點頭：“好吧，我答應你。”
解九聽罷，唇角驟然勾起一抹得逞的溫柔笑意，包裹著我手腕的指節悄然收緊。“答應了，可不能反悔啊。”我望著他點點頭：“要得，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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