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露臺上，聽見樓下驟然炸開的動靜，鳥取鳥居與隔壁包廂那名富商少爺一併探出頭來，倚著圍欄朝下眺望，臉上皆是一副靜待好戲開場的模樣。
下一瞬，只見黑背老六緩緩自座椅起身，從容掃過四面八方聚攏而來的目光，開口複述預先備好的說辭：“各位，我知道沒拍到三件寶物本沒資格在晚場舉牌，但請容我辯駁一下。”
“我是來自江西的煙土商，才剛剛進入北平，以後各位要是有煙土生意的，一定要想到我。今天就在這個場子裡，跟大家認識一下。”
“這個法寶箱我要定了，誰借我兩件拍品，完事我把拍到的這件一起當利息送他！”
話音落地，周遭幾桌賓客頓時不住心思浮動，三三兩兩低頭交耳，低聲商議。
“真的嗎？”
“給他唄，反正只是借用，完事還能白拿一件回來呢。”
能白嫖一件寶貝的交易誰不樂意做啊，這般誘惑根本沒人能輕易不動心。離他最近的十號、十一號桌兩位富商當即先後出聲：
“借他一件！”
“我也借你！”
有鄰桌賓客主動出借拍品補足資格，陳皮當即撐著扶手起身，腳尖輕踢腳邊厚重錢箱，與老六一唱一和、默契搭戲。
“我們啊，資金充足！希望樓上包房的各位東家高抬貴手，不要點天燈，給我們散臺的各位一些機會！”
邊說著還煞有其事抬臂抱拳，朝著樓上包廂方向虛拱兩下。抬首剎那，目光極其隱晦與二樓五號包廂的我一碰即分，轉瞬落回場內，不露半點破綻。
露臺之上，我確認場中局勢完全依照預判推進，心底瞭然。微不可察輕點下頭，不再在外逗留，轉身掀簾退回包廂內室。
張啟山與解九同時抬眸，眼底皆浮出幾分欣慰，悄然頷首示意。
“做得好。”
我輕輕點頭，順勢退回解九身側小圓凳落座。隔著晃動的輕薄珠簾，隱約望見對面露臺鳥取觀望的身影，隨即偏頭對上解九視線，溫順輕輕側頭，倚靠在他肩頭。
解九瞬間心領神會，抬手繞過我後背，掌心輕攏住我的肩頭，動作自然繾綣，將一副恩愛溫存的夫妻模樣演得淋漓盡致。
對面露臺。
鳥取遙遙望見包廂內親暱依偎的二人，只當是我看中法寶箱，貪戀法寶、向枕邊丈夫撒嬌軟磨，而“梁本才”恪守約定、不為寶物所動。
他看不清簾內我們的神情，卻能篤定我方安分守己、無意爭搶，心底稍感滿意，微微勾起唇角，暗歎我方識時務，隨即暫時收回目光，專心落回樓下展臺的法寶箱之上。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二號包廂內。
田作成原本還在冷眼旁觀，並沒有打算直接參與競價，但當聽見樓下那人自稱江西煙土商，欲和他爭奪煙土生意時，面上淡然瞬間斂得一乾二淨。
他最忌諱外來商賈搶他風頭、分他生意，更容不得陌生新人在北平地界壓過自己氣焰。
想到這，田作成當即從座椅上站起身，踱步至門簾前，居高臨下瞥向樓下十三號桌的兩人，眼底戾氣翻湧，低聲暗罵：“哪來的小癟三…”
隨即陡然拔高聲調，強勢入局加價，語氣滿是倨傲不甘：“十五萬！”
“二號包房出價，十五萬！”
五號包廂內，三人目光悄然交匯，唇角皆勾起一抹了然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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