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答辯比大家預想的要早幾天，安排在七月的第一個週四。
成致剛從院教導處調完課出來，在辦公室一直坐到天黑才離開。接到專家組正式通知那一刻起，青山的方案就一直懸在他心上。
在他的認知裡，幫鳳市的老同學看方案純粹只是學術交流，探討案例。但他答應潘穎，就是破了他認知裡的戒。
他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他看青山的材料，只是私下過目，不評價、不外提。可看過就是看過，那套材料的內容遠遠超過他的預期，尤其是在遠期預留上，值得他肯定。
更重要的是，沈謙帶著一班子人紮紮實實地在做論證，而沈謙本人也是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勾兌。
難點恰恰就擺在面前，他心裡對鳳市的那版有些先入為主的印象，他知道這是一種偏向。但他又怕自己在評審的時候下意識地替青山解釋，或為了避嫌，刻意壓低對青山的評價，這怎麼看都是一種不公。
他甚至想過主動申請回避，可一旦申請回避，等於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他和兩邊中的一邊有牽扯，反而會讓人胡亂揣測。不行，這條路走不通，不迴避，就意味著他必須全程剋制。
答辯當天，鳳市金市長第一個上臺，鳳市是位女市長，她講起存量港區成熟、配套齊全時邏輯十分漂亮，引得臺下幾位專家頻頻點頭。成致剛聽後心裡也認可，鳳市確實上手快，短期效益十分突出。
沈謙是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上臺。他一身正裝，從容不迫地把長江生態約束、長遠擴容、深遠海風電配套佈局緩緩道出來。講著講著，成致剛的心猛地一跳，當初他隨口感慨過的地方，被他們做得更細化、更完善了。
兩位市長講完，成致剛心裡的天平已經發生了偏移，比起鳳市的亮，他更傾向青山的長和穩。
等到四市答辯全部結束，工作人員請所有地方代表離場，門關上，房間只剩下專家組。不用多說，最終結果是在鳳市和青山中二選一。
組長請大家依次發表看法，有人看好鳳市見效快，契合當下海上風電投產的節奏。也有人提出，從全省長遠佈局來看，需要預留新的大型母港空間。
輪到成致剛發言，他先沉默了幾秒：“兩份方案技術層面都做了大量工作。鳳市現有港區基礎紮實，落地週期短。青山岸線留白充足，遠期彈性更好，但是前期投入、環評壓力更大。”
答辯落幕之後，並沒有一紙結果當場落下，專家組閉門評議完畢，形成書面推薦意見，一併封送省重大專案辦。
接下來這幾天，便是最磨人的階段。訊息半明半暗，各有渠道傳來零碎口風，真真假假摻在一起。
最先得到通氣的是鳳市，鳳市市委書記藉著往日曾在省發改任過職，從省發改一位高層處得到了一條小道訊息。
“專家組內部，更看好成熟港區，傾向短期落地見效。單單看這一點，鳳市佔優。”
鳳市士氣高漲，不少人心裡已經覺得，大局穩了，甚至開始提前盤算碼頭改造後招商對接的事情。
這股子風聲順著沿江圈慢慢飄出來，也傳到了青山這邊。
劉恆宇最先在外圍聽到這些閒話，回來一五一十報給沈謙。
“外面傳得很盛，都說專家組偏向鳳市，看重它存量配套成熟，見效快。”
沈謙正喝水吃藥，聽完面上看不出表情，七月了，他的胃痛依舊時好時壞。不過他聽祝如意的，止痛藥儘量不用，靠著她備好的藥在慢慢養。
“只是口風，不是定論。省裡權衡，不會只看見效快慢這一條。”話雖這樣說，但沈謙心裡的弦繃得更緊了。
隔了一天，重大專案辦另一位分管處長藉著電話對接補充材料的由頭，委婉給沈謙遞了不一樣的訊號。
“沈市長，你們的論述，委裡幾位領導印象很深。省裡也要考慮沿江沿海長遠佈局，不能只盯著眼前一期工程。只是你們要清楚，前期投入、環評、徵地鏈條更長。單這幾塊，壓力就不小。”這一番話，又給青山這邊燃起了一點希望。
“兩邊聽到的完全不一樣。到底哪邊才更貼近真實想法？”劉恆宇聽了也是摸不著意思。
“本來就是這樣。”沈謙把筆擱下，“不同的人，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自然不一樣。有人看重當下投產能帶來的直接效益，有人盤算多年之後的盤子。專家組只是給推薦意見，最後的權衡，還在省裡。”
與此同時，成致剛家裡，氣氛也沉。潘穎能感覺到他連日心神不寧，卻刻意不提評審。直到一天晚飯後，成致剛自己主動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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