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真正損傷的,更多是裴懷慎這個一家之主的臉面。
羞辱極大,傷害卻不多。
爵位依舊在,父親苦心經營多年的前程依舊也還在,所以他們縱然恨得咬牙切齒,終究還能忍讓,還能壓制,甚至幫著裴野棠在外人面前粉飾太平。
哪怕是暫時。
可這一回不一樣。
那是裴鴻雲的一條腿!
是父親唯一的嫡子,是柳氏唯一的兒子,更是所有人眼中,寧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
他的腿被廢,隨之毀滅的不單單是一個孩子的前程,而是柳氏多年來最大的指望,是父親為裴家安排好的將來,甚至可能牽連爵位承襲與整個家族往後的興衰。
父親與柳氏,怎麼可能同她善罷甘休?
裴玉寧就是用腳趾頭去想,也知道那兩個人如今只怕已經恨她入骨,甚至早就在盤算著如何將她除之而後快!
裴野棠她……都不害怕的嗎?
裴玉寧原先還偷偷想過,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若有機會,自己未嘗不能往裴野棠身邊靠一靠,不求她把自己當成什麼親近妹妹,只要偶爾能借一借她的勢,給裴玉柔添些堵也好。
可現在……她不敢想了。
裴野棠好像一個瘋子,什麼事都敢做,什麼後果都不放在眼裡的瘋子!
“看你的賬。”
月姨娘忽然開口,打斷了她越飄越遠的思緒。
裴玉寧回過神,對上母親複雜的眼神,到底沒敢再問,只得低下頭重新看賬冊。
月姨娘卻久久沒有動作。
方才花匠娘子說的那兩樣東西,她其實都知道。
她年輕時在裴老太太屋裡,為了投其所好,專門跟府裡的老花匠學過幾年,因此一聽裴野棠報出的那兩樣東西,便知道並不是什麼稀罕物,甚至便宜得很。
只不過,那都是從最腌臢汙穢的排洩之物裡漚製出來的,多用於鄉下田莊。
可在寧國公府這等人家,自然嫌它氣味汙濁,不會輕易使用。
不過話說回來,花木植被這些最是不講道理了,有些花木,最是要從最骯髒汙穢的泥土裡吸取養分,才能長得枝繁葉茂,花團錦簇。
月姨娘想著想著,思緒又是一轉。
……連寧姐兒這樣大大咧咧、又對裴家存著怨氣的孩子,都已經察覺,裴野棠這一路走來,看似處處佔盡上風,實則也將老太太、裴懷慎、柳氏這些人的恨意,一點一點推到了再也無可回頭的地步。
偏偏她還不滿足,也不收斂!甚至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
讓月姨娘不由自主地想到,貓戲老鼠。
可貓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玩弄鼠,甚至幾次欲擒故縱,看它以為自己得了生路之後再一爪子按回來,是因為知道老鼠絕對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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