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太后所居的寶慈宮。
裴野棠隨宮人進去時，太后正坐在臨窗的軟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顏色素淨的常服，瞧著並不如何威嚴，倒真像尋常富貴人家養尊處優的老太太。
裴野棠才要屈膝見禮，太后便已經笑著起了身，親自走過來扶住她的手：“好了好了，不必行這些虛禮，快起來，叫哀家好生瞧瞧。”
裴野棠順勢直起身來，從容站在那裡任她打量。
太后將她從頭到腳看過一遍，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驚豔，笑意更深了些：“果真是個好模樣，難怪……”
話到一半，她又極自然地改口道：“難怪這些日子總聽人說，寧國公府的大姑娘一回京啊，就把東京城裡大半的小娘子都給比下去了。”
“太后過獎。”
裴野棠依舊不卑不亢地含笑答道。
太后見她這般氣度，愈發滿意，親自牽了她往榻邊走，一面吩咐宮人看茶，一面讓她坐到自己近旁。
靜靜看著裴野棠接過宮人奉來的茶盞，舉手投足間，一應規矩禮數也都挑不出絲毫錯處。
太后的目光最終也落到了她腰間那塊玉佩上，眼底笑意立刻又深了些：“哀家其實早就想見見你了，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你回東京已有幾個月了吧？住得可還習慣？這地方雖然熱鬧，可人多，規矩也多，你又是頭一次，孤身一人回來，若真遇上什麼難處，只管進宮來找哀家，哀家一定給你撐腰。”
裴野棠捧著茶，安安靜靜看了她片刻，輕聲笑道：“多謝太后好意，不過臣女並沒有遇上什麼難處。東京很好，好人很多，尤其是這城裡的叔伯嬸孃們，一個個都熱心得不得了，這幾個月，臣女也是結結實實地感受了一回什麼叫人間自有真情在，更是受益良多。”
太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過了片刻，太后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出來一般，含笑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她沉默了一陣，又笑著拉過裴野棠的手，輕輕拍了兩下，一臉憐惜道：“其實哀家今日叫你過來，也是有些心裡話想要同你說……你說你們這些年幼失恃的孩子，總歸比旁人苦些，縱使錦衣玉食，身邊奴僕成群，又哪裡抵得過親生母親在旁照看著？
哀家每每想到這些，都心疼得緊。
思來想去啊，怕也只有為你尋一門好親事，嫁個真正疼你的郎君，再生個自己的孩子，一輩子和和美美才能寬慰一二。
以己度人，想來你母親若真在天有靈，也只有這樣才能安心。而不是，由著你為了替她鳴不平，硬生生把你自己的路也走窄了，叫已經發生過的事，再毀掉你的後半輩子。”
太后一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裴野棠抬起眼：“臣女不敢苟同。”
太后一怔。
裴野棠語氣平靜：“臣女從前聽人說過一句話，人死如燈滅，滅了便是滅了，既不能復生，也再無知覺。臣女不知道這世上究竟有沒有在天之靈，若有當然很好，若沒有，其實也不要緊，因為活下來的人想討一個公道，未必是為了死去的人。”
太后眉頭輕輕一動。
“那是為了誰？”
“為了自己。”
裴野棠答得毫不遲疑：“我娘已經死了，她疼不疼，恨不恨，甘不甘心，我如今都問不到了。真正記著，念著，每每想起來這些事，便憤憤不平，難以釋懷的人，是我。
也只有我。”
裴野棠用同樣認真的目光回望她，學著她的腔調問道：“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偏偏是我的母親？為什麼偏偏是我年幼失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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