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叫人去將仍留在後宮的春妝與折枝一併尋來，待兩人匆匆趕到時，主僕三個重新聚齊，大搖大擺地出了宮。
一路宮門層層放行，莫說來什麼人攔路了，便是連一句多餘的盤問也無。
直到坐回自家馬車，車輪真正碾過宮門外的青石長街，春妝憋了一路的話才終於有機會往外倒。
“姑娘，官家究竟叫您過去說什麼了？奴婢都快急死了，您不知道，您走後，那貴妃便氣得砸了東西，一邊要挾那些人不得出去亂傳話，一邊說非要您好看不可，奴婢和折枝見勢不好，連忙躲了出去。”
也多虧了她們有意輕慢姑娘，給安排了最末又最近門口的座，殿裡後來亂成一團，她倆才能順利逃到廊下。
臨出門前，她還聽見隔壁兩位婦人低聲討論得熱火朝天，一個說，那馬伕定是貴妃侄女找的，耐不住寂寞。
另一個卻說：“我出一百貫！我賭那夫家恨毒了貴妃侄女，寧可叫一個低賤的馬伕來睡她，也不肯親自上陣。”
……聽得她當時抓耳撓腮，恨不得立時纏著姑娘問個明白。
不過，春妝還是記著身份的，哪怕此刻心裡像有隻狸奴在撓，也要先問姑娘安危：
“後來那貴妃似乎生了什麼毒計，一疊聲地喊了人去傳話，奴婢和折枝正擔心呢，不想那人回來卻說，又是太后娘娘也把您叫去了，這一個兩個的，怎麼都要找您說話？”
裴野棠懶洋洋地靠在軟枕上，剝了一顆葡萄，邊吃邊笑道：“也沒什麼，官家很是好心，擔心我同裴懷慎鬧得太僵，將來不好嫁人，便想親自替我挑門婚事。”
春妝瞪大眼睛：“那指定不是什麼好事了，糟糕，該不會真叫三老爺前些日子胡說中了吧，他們想給姑娘亂點鴛鴦譜？他說的是哪一家，什麼人，年紀多大，長得如何？姑娘，您沒一口答應吧？”
“管他呢。”裴野棠吐了籽，隨意地道：“我同他說了，隨他挑去，只要是與寧國公府門當戶對的，有個爵位的就行。總之要金玉其外，且外頭那層金啊，越真越好。”
春妝聽得滿臉茫然，才要再問，車簾已經被人從外頭猛地掀開，一道高大的身影順勢矮身閃入，動作快得簡直像一道風。
等春妝真正看清那人時，後者已經穩穩坐到了裴野棠對面。
春妝大驚失色，想也不想便攥拳打過去。
裴野棠卻一把扣住她的腕子。
拳頭在距離霍停雲鼻樑不到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霍停雲不躲不閃的，反而頗為真誠地朝裴野棠笑了一下：“身手不錯。”
春妝不情不願地收回了拳頭，一臉提防地看著他。
裴野棠卻只淡淡吩咐：“再過兩條街，你和折枝到外頭去，給我買些新鮮果子來。”
春妝欲言又止，低低地應了一聲。
待馬車又過了兩條街，兩人果真掀簾出去，寬大的車廂裡便只剩了裴野棠與霍停雲兩個人。
霍停雲身量本就高，肩背又寬，哪怕裴野棠這輛馬車遠比尋常車駕寬敞，此刻也莫名顯得逼仄起來。
他膝蓋離她裙襬不過一尺有餘，稍稍一動便能碰上。
霍停雲摸了摸鼻子，難得有些不自在：“得罪了，眼下盯著定北王府的人不少，我若正大光明來尋你，叫人瞧見了，對你可沒什麼好處，所以才只能用這種法子。”
裴野棠不置可否。
霍停雲只好又道：“還有，我那外祖母……是真心待我好的，也從來都是個心善的，她的話，你可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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