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汴京城的街頭巷尾,終究還是被另一樁真正熱鬧的大戲終日佔據。
嫁到安平將軍府韓家的齊家女,被休了。
聽說魏國公府的罪證是上午送入宮中的,查抄的旨意尚未傳遍東京,到了午時,韓家的休書便已經扔在了齊家女臉上,甚至連午膳都沒讓她用完,幾個膀大腰圓的僕婦便直接將那齊家女,連人帶箱籠,外加平日跟著她作威作福的丫鬟婆子,和她從前最引以為傲的豐厚嫁妝,統統都丟了出來!
包括那孩子在內。
那韓小將軍,更是當著滿街百姓的面,站在府門前,一臉鄙夷地對齊家女道:“你這毒婦,我就是多看一眼都嫌髒,怎會再碰你!唯有這吃喝嫖賭,相貌醜陋又五毒俱全的賤奴,堪配你一二!帶著你們的賤種,滾!滾得遠遠的,別再髒我韓家的門!”
當日,那齊家女滿是怨毒的嘶喊究竟響了多久,回去以後,又是如何將那馬伕活活弄死,大卸八塊,又是如何在癲狂之下親手摔死了那個孩子,等到齊家真正被抄得一乾二淨,父祖兄弟各自獲罪,她又是如何在某個凌晨獨自走到河邊,投水自盡,都成了滿東京城的百姓,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笑談。
而霍停雲之所以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還與他那太過充分的證據有關。
那些證據究竟從何而來,他到底查了多少年,又究竟涉及到了多少人,誰也說不清。
越是說不清,越叫人害怕。
偏就在此時,北境也出事了。
本來入冬以後,朝廷才剛將新籌齊的軍需軍備分批裝車,甚至已經離京走出數百里,北邊卻忽然傳來八百里加急的軍報,說遼軍毫無預兆地大舉南下,夜襲邊城,定北軍猝不及防,接連折損數營人馬,更有一座邊城失陷,死傷慘重。
這本已經足夠震動朝野。
偏緊隨其後的第二封軍報又說,之所以如此,是定北王霍崢通敵叛國,暗中投誠遼人,故意洩露邊防佈置所致。
軍報上甚至連定北王謀反的緣由都寫得有鼻子有眼:
定北王霍崢早在多年前便已經查明,當年定北王妃,也就是天子的同胞親妹,餘槐長公主之死另有隱情,甚至與皇室脫不了干係,因此才反!
說得信誓旦旦,言之鑿鑿,還有一應書信,甚至軍令為憑。
天子看罷,立時大怒,一邊下令將原來運到半路的軍需輜重緊急追回,一邊讓人查驗邊報真偽,另遣欽差持旨趕往北境,宣定北王霍崢回東京受審。
霍停雲幾次遞牌請求面聖,都被拒絕,甚至還被軟禁在定北王府之中。
而就在兩日前,他忽然消失了。
皇帝得知以後,震怒至極,當夜便命人封鎖各處城門,又命開封府、皇城司與禁軍一同搜捕。
直到今晚,入夜以後,一則絕密訊息,被送到了裴野棠手上。
她也毫不猶豫,換下一身招眼的衣裙,喬裝打扮,只帶了一個照夜,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出了府。
直奔一間極不起眼的胭脂鋪。
裴野棠提著燈,推開倉房的門,濃重的血腥氣幾乎立刻混著劣質的脂粉香撲面而來。
霍停雲就靠坐在最裡面那排木架下,一身深色衣袍早已經辨不出原來的模樣,肩上、手臂、腰腹都見了血,臉色蒼白得厲害,鬢髮也被冷汗打溼,哪裡還有數月前翻進她馬車時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聽見門響,他緩緩抬起頭。
透過昏黃燈光,看清是她之後,眼裡既有訝色,又有一抹意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