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後來再見霍停雲,是在入冬後的一個深夜裡。
渾身是傷,狼狽異常,正被全城通緝。
自那場宮宴之後,霍停雲便徹底忙碌了起來,兩人之間非但不曾再見,連暗中的訊息往來也一併斷了。
因為霍停雲很快便不負所望,成功取代她,成為滿京城的眼中釘,肉中刺。
那日宮中為河患籌措賑災錢糧的宴席,表面上是體體面面地收尾了。
說來也是多虧了裴野棠的福,有她當眾質疑貴妃籌募錢糧是為中飽私囊,因而憤然拒捐在先,後來的一眾女眷看著齊貴妃鐵青的臉色,哪裡還敢虎口拔牙,有樣學樣?
為求不被遷怒處置,紛紛慷慨解囊,原來只打算捐一石的,咬咬牙捐了兩石,十匹素布的,咬咬牙成了二十匹!
心裡更是翻來覆去地將裴野棠罵了個狗血淋頭!
最後湊出來的數目,莫說齊貴妃,就是皇帝都不免訝異。
可儘管如此,這些在尋常人眼裡堪稱天文數字的,確如裴野棠所說,若只賑一村一鎮,乃至一縣百姓,倒也足夠。
可一旦扔進真正的災情裡,依舊不過是石子落江,杯水車薪。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霍停雲動手了。
先是杜惟謙、後又是一眾官員,甚至齊貴妃的孃家,瑞王的外祖家,魏國公府都在其列!
霍停雲來勢洶洶,又準備齊全,當天上午遞交的摺子,一個時辰後,人證物證便都送到了開封府。
看著手中,霍停雲親手呈上的總賬,那一筆筆,本該在他意料之中,卻又遠超預期,最終匯聚而成一筆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皇帝先是沉默,繼而震怒。
甚至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魏國公,好一幫清流能臣!”
皇帝當即下旨,准許抄家!
金銀如流水一般抬進官庫,僅一輪就叫原本已經空蕩蕩連老鼠都發愁的國庫,硬生生地重新豐盈起來!
這下,非但賑災,以及災後安置重建的銀錢有了著落,連往年每次提到都要扯皮的西北軍需,都極快速地籌備好了。
這一場風波前前後後持續了近三個多月,從夏末一路鬧到了深秋,偌大的東京城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往年這時節最是熱鬧的賞菊宴、暖爐會之流,一概銷聲匿跡,各家門戶緊閉,除了同真正知根知底的人家,一切人情往來還敢照常,其餘的都恨不得徹底撇清了干係,免得莫名其妙就被人順藤摸瓜,一道拖下水去!
也正因如此,裴玉柔出嫁那日,前來接親的趙承璟無端被受了驚的馬兒摔下馬背,又被馬踩斷一條腿,從此徹底成了瘸子的驚天要聞,竟也沒能泛起多少波瀾。
照理說身為親王,裴玉柔又是側妃,趙承璟本不必親自騎馬招搖過市,可誰讓那時齊家接連出事,趙承璟方寸大亂,深感不安,愈發想要抓緊看起來仍舊簡在帝心的裴懷慎,因此才強打起精神,親自前來迎親……
卻不想出了這等岔子。
真真叫人唏噓。
當然,只有裴野棠唏噓,因為瑞王妃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特意下了封口令,眾人只知迎親當日,瑞王當眾摔下馬背,是被人跟花轎一起抬回瑞王府的,旁的倒還未來得及聽說。
而裴野棠之所以知曉,還要多虧了某人做好事非要留名,當天下午便讓人送了信來,表示尾款已結,以示信譽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