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徹底沒了聲音。
成安伯、杜大郎,一下都沒了聲音。
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死一般的安靜裡,一陣極輕的笑聲忽然響了起來。
裴野棠拍起了手:“好!”
她連連點頭,讚賞不已:“就該這樣!這才是當家作主的大娘子該有的氣魄!都是一家人,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臉面這種東西,要丟也得整整齊齊地丟,少一個都不成。”
謝大娘子聽得嘴角抽了一下。
若在今日以前,她高低得罵一句死丫頭挑撥離間,可眼下她卻覺得,這死丫頭的話,聽著竟他孃的格外順耳。
不過痛快歸痛快,該算的賬還是得算。
謝大娘子見那沒出息的父子兩個徹底偃旗息鼓,一副被拿捏住的模樣,心中既有得意,也確實鬆了口氣,一邊理著衣襟,一邊開門見山對裴野棠道:
“行了,你拱的火,事到如今,也該滿意了。總歸我這個家如今算是徹底亂了,該丟的臉面也都丟盡了,你手裡那些東西,愛怎麼抖落出去就抖落出去,我也不怕了。不過,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你今日總歸也算是替我出了頭,這些丫鬟婆子方才護了我一通,這些情分我也記下了,你今日到底來做什麼的,直說就是,我若能幫上一二,權當是還你人情了。”
裴野棠聞言,臉上的笑容反倒愈發溫柔了。
“嬸孃這話可就太見外了,我也不過是看您叫人欺負得實在不像話,一時感同身受,路見不平,忍不住幫上一把罷了。”
謝大娘子面無表情看著她。
一個字都不信。
裴野棠卻神色自若,甚至忍不住上前,親親熱熱拉住了她的手:“而且嬸孃眼下這點麻煩還沒真正解決呢,我既來了,總不好只管打架,不管收場。嬸孃放心,接下來,我還要繼續給嬸孃排憂解難的。”
謝大娘子眼皮狠狠一跳,心裡莫名發毛。
正要反悔將人趕走,卻見裴野棠已經轉頭吩咐起來:“春妝,叫人把屋裡能收的先收了,碎瓷器清乾淨,別回頭扎著人。再留幾個人下來,就……你、你你你,還有你,你們都留在這府裡坐鎮,我先陪謝嬸孃出去一趟。記著,我們回來時,必須得看到這府裡一切都安安生生的,尤其是謝嬸孃院裡的東西,一樣也不能少,院裡的人也一個不能受委屈,聽明白沒有?”
“是!”
幾名丫鬟婆子應得氣勢如虹。
謝大娘子順著聲音看過去,眼皮又是一跳,好傢伙,死丫頭隨手一指,便挑中了方才打得最兇悍的幾個。
這些人留下來……幫她?
好像也不是不行。
有這幾尊煞神在,接下來好幾日,都不怕那父子倆玩陰的了,她也就來得及給自己置辦一些後路。
等等。
謝大娘子猛然回神:“什麼叫陪我出去一趟?我去哪兒?”
裴野棠卻已經十分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路上說。”
“不是,我這副模樣怎麼出去?”謝大娘子終於想起來自己如今形象:“你先等等,我總得換身衣裳,把頭髮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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