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看了她一會兒。
那目光裡有旁人瞧不懂的東西,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說什麼,又像要陪她把這場戲做足。
她抬手按了按額角,道:“朕不準。此事休要再提。”
第一天,就這麼過了。
散朝後,三三兩兩的官員往外走。
有人湊到沈青涯身邊,低聲說:“侯爺這是何苦?”沈青涯笑笑,沒答。
也有素日不對付的,遠遠看著她的背影,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做戲做上癮了。”
可哼完之後,又忍不住朝她離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這滿朝的人,嘴上說什麼的都有。可回了家,關起門,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的時候,那些話就變了味。
幾個年過四十的老臣,在燈下枯坐,想起自己這些年納了一個又一個,漂亮的換了一茬又一茬,到頭來身邊竟沒一個能說真心話的人。
而沈青涯呢?她什麼都沒了。
兵權交出去了,夫郎死了十年,可她卻敢在朝堂上挺著背說一句“臣太累了”。
這份“敢”,這份說放就放,她們自問做不到。
也有人嗤之以鼻,說沈青涯到底是女子,被一個男人拴了心,往後還有什麼出息。
可說這話的人,夜裡也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們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有些羨慕的。
羨慕這世上,還真有一個人能為了一個死人做到這個地步。
那得是多真的一顆心,才能裝下十年的念想,還不怕天下人知道。
第二日,沈青涯又提了。
這回周帝動了火。她當殿拍了扶手,聲音壓得整個金鑾殿都嗡嗡響:
“榮珏侯是覺得朕容不下功臣,還是覺得這朝堂虧待了你?兵權是朕給你的,你現在還回來,是要朕的臉面往哪兒擱?”
滿殿嘩啦啦跪下去。沈青涯跪在最前頭,背依舊直,頭微微低著,像沒聽見那頓火氣。
“陛下,臣太累了。練兵的事,臣實在沒有心力了。求陛下收回。”
周帝看著她,胸口起伏。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朕說了,不準。”
第二天,還是沒成。
這一回,連最看不上沈青涯的人都不得不承認,她鐵了心。不是做戲。
她們看著沈青涯從殿上下來,臉上沒有失落,也沒有得意,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走了。
有老臣私下感嘆:“能這樣把兵權交出去的,滿朝找不出第二個。沈侯這個人,看著散漫,骨頭卻是最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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