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是京城裡極有名的一處，鬧中取靜。
沈青涯早幾日就讓人訂了最清靜的包間，靠著後園，窗下是一株開得正好的晚桂。
周帝與國師先進了門，沈青涯與沈茉莉隨後。
下馬車時，沈青涯下意識伸出手，又在半空僵住。她不能扶他。
她只能側過身，等著他自己走下來。
旁人看不清她一轉而逝的神情，只覺得這位夫人身形一頓，像在等一個極重要的人。
沈茉莉在日光下行走，除了臉色略白，瞧不出異常。倒是薄紗遮眼的沈青涯，和帶著冪籬的國師更引人注目一些。
到了包間，夥計殷勤佈菜。
他見沈青涯與沈茉莉坐得近，帶著薄紗的沈青涯遮住了大半容貌，夥計自然是認不出。
她又總朝那邊側著身子，像在聽什麼，在護著什麼。
夥計最會看人眼色，忙笑道：“這位妻主可真是疼自家夫郎。夫郎年輕，妻主體貼，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周帝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那夥計一眼。夥計沒察覺，仍笑著擦桌子。
沈青涯也沒說話，仍側著臉，像沒聽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夥計那句“夫郎年輕”，像一根極細的針，不偏不倚，正好紮在了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她忽然就愣住了。
她已經二十八了。
她在邊關吹了十年風雪，手上有繭，連眼角都生出了第一道細紋。
今日出門前，她沒怎麼照鏡。
沈青涯平生對自己的容貌最是自信，她覺得自己還是那個沈青涯。
可此刻，她坐在這裡，坐在滿桌熱菜前，聽著旁人誇他們“老妻少夫”，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老了。
而她的茉莉，永遠不會。
他十八歲。他永遠十八歲。
他站在她身旁，像一株被時光遺忘的茉莉花，永遠那樣白，那樣乾淨，那樣年輕。
她的夫郎不會老，不會變，不會像她一樣，被這世道磨得千瘡百孔。
沈青涯慢慢低下頭。指尖極輕極輕地撫過自己的臉。
從眼尾到鬢角，從眉骨到下頜。
她的動作很慢，像在重新認識自己。一個被十年光陰甩在身後的自己。
“阿牛。”沈茉莉在身旁輕聲喚她，像覺出了她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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