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該走了。馬車停在街角。她站在車邊,沒急著上去。
沈青涯跟了過來。
兩人站在燈影裡,誰也沒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周帝才低聲道:“青鳥,朕不知道替你求來這三日,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
沈青涯抬眼看向她。隔著薄紗,她的眼睛看不清了,只有一點極亮的光透出來。
“朕怕三日之後的你,會比今日更痛苦。”周帝的聲音有些啞,“有些東西,沒有得到過,還能當它沒有。得到過再放,是要再撕一次心的。”
沈青涯笑了一下。很輕,像夜裡忽然落下來的一片花。
“陛下。”她說,“三日勝我百年。”
周帝怔住了。
沈青涯往後退了一步,朝她行了一禮。
那禮不重,卻拖得極長,像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感激都化進去。
晚風從她身後吹來,把她的衣襬吹得輕輕揚起。她直起身,沒再多說,轉身朝馬車走去。
周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良久,才轉身上了車。
車簾落下。那支烏木簪子還躺在她的袖中,溫熱已散,只剩一點極淡極淡的花香。
她閉上眼,靠進車壁。車輪轆轆轉起來,碾過青石板路,漸漸遠了。
國師住在侯府客院,一夜未眠。
月色從窗紙外滲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他躺在榻上,眼睜著。
心口有些說不清的亂。
多少年了,他早以為自己不會再為凡塵裡的事動一念。
可今日那兩盞河燈,到底還是讓他靜不下來。
沈茉莉寫的那行字,是他代筆的。
他原以為,一個亡魂重返人間,總該有無數話想說。
怨天,怨命,怨那些沒能一起走完的日子。可沈茉莉想了很久,只輕聲說:“勞煩國師替我寫,願阿牛,餘生有人相伴。”
國師當時握著筆,頓了好一會兒。
他側過頭去看那少年。
沈茉莉面容蒼白,十八歲的模樣,安安靜靜站在那裡。
他沒什麼力氣,風一吹就像要散了。可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卻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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