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涯醒來的那日，是個晴天。
孟昭正坐在榻邊批摺子。
她一隻手握著筆，另一隻手還搭在沈青涯完好的那側手腕上，像這半個月裡的每一天一樣。
忽然，她覺得手底下動了一下。很輕。她愣住了。
她低下頭，看見沈青涯的手指蜷了蜷，又蜷了蜷。
筆掉在地上，墨濺了一地。孟昭沒管。
她湊過去，看著那張臉。
沈青涯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目光散了散，聚了焦，落在孟昭臉上。
“陛下。”她說。聲音啞得幾乎不成句。
孟昭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她沒擦，也沒躲。她就那麼看著沈青涯，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頭朝門外喊，聲音是啞的：“太醫！叫太醫！”
太醫們跑進來，探脈的探脈，看傷口的看傷口。
崔太醫把了半晌，鬆了口氣，跪下來磕頭：
“陛下，沈侯的脈象穩了。元氣雖虛，可已經過了險關。往後慢慢調養，能養回來的。”
周帝點了點頭。她沒說話。她只是坐回榻邊，把沈青涯的手重新攥進掌心裡。
太醫們退了出去。
屋子裡又只剩兩個人。
孟昭替沈青涯換了寢衣。她做得笨手笨腳，繫帶子繫了半天，打了三個死結。
沈青涯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不會繫帶子。”
“朕本來就不會。”孟昭嘴硬，“朕這輩子沒伺候過人。”
“那陛下別繫了。喚侍女過來寄吧，本來就是她們的工作。”
“不行。”孟昭低頭跟那根帶子較勁，“我熟練了就好了。”
“我金尊玉貴的陛下呀，哪裡用學這些呢，別人伺候您就好了。”
“我樂意……”
沈青涯沒再說話。
她安安靜靜地看著孟昭。孟昭繫好了帶子，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沈青涯的身子還是涼的，可孟昭覺得，比前些日子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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