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所有人都被沈侯這一手震驚住了。
她們認識沈青涯。
甚至可以說她們太熟悉沈青涯了。
因為熟悉,所以震驚。
沈侯這個人,極能忍耐。
當年北狄與她打仗,北狄強,她兵弱,她只能守城。北狄人把男子的衣服送來給她,羞辱她,說她不配為將,只配做個夫郎。
她面不改色。她把那些衣裳收下來,那段期間她一句狠話都沒說過,最後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況且,沈侯雖然封侯,可不在戰場上時,她是個再平和不過的人。
她跟下人說話也是輕聲細語,從不擺架子,從不難為人。有人犯了錯,她最多笑笑,說一句“下次注意”。
朝中那些與她不對付的老臣,當著她面說難聽話,她也只是聽著,笑意盈盈地反駁。
所有人都以為,沈青涯天生就是這樣的。天生好脾氣。天生不計較。天生不惱人。
可此刻,他們看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沈青涯。
她的臉,還是那張臉。可她掐著金不換的樣子,像是要把人活活掐死在當場。
連陛下都攔不住她。孟昭喊了她。她沒回頭。孟昭又說了一句“青鳥,可以了”。她掐的更緊了。
她的眼睛裡,燒著火。
人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沈青涯此刻,是在殺人。當著一個帝王的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當著各國使臣的面,殺一個手無寸鐵的文人。
無論這首詞最後是不是她做的,無論金不換是不是碰瓷,她殺了人,她的名聲就毀了。
周人重名聲。把名聲看得比生死都重。可沈青涯不在乎。
她不在乎。
她此刻,什麼都不在乎。
她只想掐死這個敢碰瓷她亡夫的人。
哪怕同歸於盡,她也認。
眾人看著沈青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一個惜命之人該有的東西。
那是自毀。她早就不想活了,她在自毀。她想借著這件事,把自己也毀掉。
一個容器想要自己碎掉,現在只缺一個跌落的藉口。
滿席的人看著她。有人想上前。可沒人敢。
她們忽然發現,平日那個溫和的沈侯是假的。這個才是真的。這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這才是打了十年仗的人的精神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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