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跌回地上。她捂著脖子，大口喘氣，涕淚橫流。
可沈青涯沒有看她。她只是看著那隻貓。
滿朝文武，都陪著她去過知微庵。她們知道那隻貓的來歷。她們知道師太說過的話。
她們知道，這是那個死人，留給她的唯一的遺物。
一個討厭世間、一心求死的人，又一次被她的稻草拉住了。
眾人看著她。她站在那隻小貓面前，一動不動。她的臉上，那點火，慢慢退了。然後，她的表情變了。那是愧疚。
她看著那隻貓，帶著一點愧疚，一點討好。她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站在大人面前，不敢伸手。
這樣的情緒哪裡是對著貓的，分明是透過貓想起了那個不可能再出現的人。
有人忽然明白了。人並不是生來就是脾氣好的。沈侯在成為沈侯之前，定也是一個人。
也年輕氣盛。也有過爭執。也有過意氣。可她後來，為什麼能夠變成一個如此忍耐的人呢。
好像曾經有人，在她發脾氣時，攔住過她。她也聽過那個人的勸。她會朝那個人討好一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犯了。
那個人，是沈茉莉。
如今，斯人已逝。
眾人看著剛才還暴怒、現在想抱住那隻貓卻不敢伸手的沈青涯。
她們忽然懂了。她們懂了，那個人為什麼要留給沈青涯一隻貓。
也懂了，沈青涯為什麼不願意見它，卻又在它靠近時露出愧疚的表情。
倘若愛人為你留下的，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呢。你是否又經常透過它，看到自己無望再見的愛人。
周鶴看到這一幕坐在席間。她哭了。
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她那件青色的官袍上。
她哭得很安靜。她這個人，平日裡不怎麼愛說話。
她是鳳來儀的官員。占卜出沈茉莉那句回答的人。此刻，她看著沈青涯。
她想起那個讓她一個月未休息好的回答。
三千界，億萬年，從不悔。人若有來生，還要嫁給沈阿牛。
他第一次懷疑。懷疑老天奶的做法，是否正確。
沈侯。平日裡脾氣溫和的沈侯。連雞都不肯殺的沈侯。
她是抱著多麼恨的情緒，來到戰場的。她那樣溫和的一個人。
她平日裡，連殺雞都不肯。可到了戰場上。她要突破多麼強硬的心理底線。她要闖過多麼難受的心理關卡。才會用刀，刺向敵人。
看到傷口。看到死人。普通百姓，第一反應是反胃。是嘔吐。是昏厥。而沈侯。她壓抑了這種情緒。壓抑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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