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謄抄。”孟昭道。
雙方各出一人。金不換那邊,點了一名寒部隨從,是跟了她多年的老僕,字跡端正,穩妥可靠。
沈青涯這邊,卻遲遲未動。
眾人望著她。孟昭也望著她。
沈青涯的目光在殿中巡了一圈,掠過那些躍躍欲試的官員,掠過那些低頭避讓的武將,最後落在末席一個年輕女子身上。
“探花娘。”沈青涯道
今年的探花,是寒門出身。清瘦,顴骨有些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
她站在文官佇列最末的位置。沒人注意過她。她自己也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站著。
直到沈青涯開口。她抬起頭。她愣了一下。然後她出列,走到沈青涯面前。
“下官在。”
“你來謄。”
滿殿一靜。那個探花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出列,走到她面前。
而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右相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看著沈青涯。看著她開口點人。看著她選出那個寒門出身的探花。看著她朝那個探花頷首。
崔慎的手垂在身側。她的臉,還是那樣冷白。旁人看不出任何東西。
她雲在那裡,和滿殿文武一樣。可她的心口,在那一瞬間,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剜了一下。
不疼。只是空了。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手中的就被。那酒杯上,已經被她剛才不小心捏出了裂紋。
她不該在意的。她跟沈青涯決裂多年。她們是政敵。她們見面不說話。她們在朝堂上互相駁斥。
她不該在意沈青涯點了誰。
況且她的身份也註定不了讓她去為另一個人謄抄。她是世家的。
她不該在意那個探花站在沈青涯身邊的樣子。
她不該在意。
她們不過是不同路了而已。早就知道會這樣的,不是嗎?
而探花娘早就被驚喜衝暈了頭。
探花娘抬起頭,看著沈青涯。她張了張嘴。她想說什麼。可她沒說。她只是深深一揖。
然後她走到金不換的案前,將那沓書簡捧起來。她的手指在抖。
她好不容易穩住情緒。她把紙展平,提筆,開始謄抄。一字一頓。筆鋒乾淨。她謄得很慢。可她沒有錯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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