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徭役,世家可以免。
大周的官位,世家可以世襲。
大周的貧苦百姓,交著最重的稅,服著最苦的役,卻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她寫的是,世家把持朝堂,把持地方,把持科舉。
寒門子弟,讀一輩子書,也考不進去。考進去了,也做不了官。做了官,也升不上去。
她寫的是,世家吸著大周的血,一代一代,肥得流油。
而大周的百姓,瘦得只剩骨頭。
她寫的是,若大周不改,若世家不削,大周遲早要垮。
那篇文章,她寫得很直。直得像一把刀。她知道,她寫了那篇文章,會得罪多少人。
可她還是寫了。
她把它放在殿試的卷子裡,遞了上去。
天子門生,殿試策論,天下人都看著。她把自己的命,押在了那篇文章上。
她賭周帝會看到。她賭周帝敢看到。
此刻,這個探花,站在大殿上,替沈青涯謄為金不換謄抄抄故事。她的手指在抖。可她的手很穩。她一字一字地謄。
“沈卿。”周帝說,“你選的人,很好。”
沈青涯垂首。她沒有說話。可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
那個探花站在一旁。她沒有說話。可她的眼眶,紅了。
她想起了很多事。她想起自己進京趕考的時候,口袋裡沒有幾個銅板。
她想起自己在破廟裡,就著月光讀書。她想起那年冬天,她沒有炭火,凍得手都握不住筆。
她想起她中榜之後,沒有錢買得體衣服參加宴席,沒有錢打點同僚。所有人都笑她寒酸。
只有一個人,在她中榜那日,給她遞了一錠銀子。那人沒留名。可她後來查到了。那是榮珏侯府的人。
她想起那日,她站在府門外,想進去道一聲謝。
可她沒有進。她站了很久。
她想她現在還不夠資格道謝。
然後她走了。她只把那一錠銀子,收在枕下。
她想著,等有一日,她出息了,她再還。
可她沒想到,沈侯今日會點她的名。
會當著滿殿文武的面,讓她替她謄抄。這是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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