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站在破廟門口,一個攥著餅哭,一個笑著哄。風雪還在下,天寒地凍,可那塊餅的熱氣從指尖一路暖上來,暖到了心口裡。
金鑾殿前,鴉雀無聲。
方才還在哭窮的戶部尚書此刻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死緊。
她忽然想起自己府中庫房堆滿了各地送來的銀炭,想起昨日還嫌某個下屬送的端硯成色不夠好,隨手扔在了角落。
她汲汲營營三十年,從一個世家庶子爬到位極人臣,擁有了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嬌夫美侍,良田廣廈,可此刻看著天幕上兩個孩子推讓著唯一的口糧都捨不得吃。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沒有。
兵部侍娘仰頭望著天幕,喉結上下滾了兩回,終於忍不住,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她這輩子最得意的便是自己出身將門,少年得志,從未嘗過飢寒交迫的滋味。
她不知道,她心中的明月過得這樣苦。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此刻仰頭望著天幕,面上或悲或愧,或驚或嘆。
有人想起了自己早已淡忘的初心,有人想起了入仕時說過的話,有人想起了某個雪夜裡自己也曾在寒窗下苦讀,母親端來一碗熱湯,她嫌燙,擱在一邊,等涼了才想起來喝,如今,親人早已不在……
那碗湯,再也沒有可能喝到了。
她們這一輩子汲汲營營,趨炎附勢,看似擁有了很多,可深夜裡照著鏡子,像是在看一個怪物,眼睛裡只有無法排解的孤獨與空洞。
權傾朝野,富甲一方,可她們沒有在風雪裡等過一個人,也沒有人會冒著風雪為她們而來?
她們活成了冷血的政治怪物,卻在天幕上那個四歲的孩子面前,被照得原形畢露。
周帝的目光定在天幕上,一動不動。她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節泛白。自上朝以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有了一絲極淡的裂痕。
青鳥。
她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喉間泛起一陣酸澀。
天幕上,畫面漸漸柔和下來。兩個孩子蜷在破廟的乾草堆裡,沈茉莉把餅掰成兩半,大半給沈阿牛,小半留給自己。兩個人肩並肩靠著,分一塊野菜餅吃。
沈阿牛不說話了,把腦袋往沈茉莉肩膀上蹭了蹭。沈茉莉也沒躲,伸出胳膊摟住她,兩個小小的人兒在破廟角落裡縮成一團,像兩隻被雪困住的雛鳥,靠著彼此的體溫取暖。
“茉莉。”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來。”
“下雪也來嗎?”
“下雪也來。”
“那……那我等你。”
“好。你等我。”
看似簡單的對話,卻看哭了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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