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你又何苦。”
能來尋崔硯的人能有誰,只有崔雲罷了。
她站在門邊,看著榻前那一幕,看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忍心地開口,聲音壓得很輕:“表姐……我們該走了。”
崔硯沒有應聲。
她依舊蹲在榻前,一隻手被沈青涯攥著,另一隻手搭在膝上,玄衣的袖口垂下來,像一隻孤獨又執著守候的渡鴉。固執地用自己的沉默對抗著這場分離。
崔雲看著眼前一身玄衣、陰鬱痛苦的崔硯,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表姐明明從前不是這樣的。
看著眼前沉默的表姐,崔雲不禁回想起少年時的崔硯。
那時候陛下尚未掌權,沈侯也還是個小官,做事束手束腳,被捲進各種權衡算計,有一次先帝甚至昏庸到把沈侯從戰場上叫了回來,賦閒在家。
沈侯與表姐就是在那時相識的。表姐總是一身白衣,懷裡揣著管竹笛,與沈侯一邊行俠仗義一邊遊山玩水,路途中就為沈侯吹竹笛驅散無聊,笛聲清越悠揚,在青山間迴盪。
表姐精通佛理,說話時不緊不慢的,三兩句就能把那些繞來繞去的經文講得明明白白。
她陪沈侯為百姓發聲,沈侯在前頭爭得面紅耳赤,她就在後頭替沈侯整理材料,偶爾沈侯吵架稍處下風時,她便幫沈侯遞話,句句都在理上。
那時候人人都誇,說崔家女雖是庶家子,卻是塊做宰輔的料。
青鳥雲鶴,京城雙壁,是對她們兩個人的稱讚。
可她們後來卻走散了。那個因為沈侯靠近一點就會雙耳通紅的少年,變成了如今這個陰鬱謀算的崔硯。
這就是崔氏家主的命運。這就是身為崔家女的悲哀嗎?
表姐與沈侯決裂,不是因為權勢。
崔雲永遠記得那一天。她來尋表姐,剛走到小姨院門口,就聞見一股鐵鏽似的血腥氣。
推門進去,小姨正背對著她們,蹲在地上,懷裡抱著個人。那人一動不動,頭歪著,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
小姨抬起頭來,臉上還帶著笑,手上全是血,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謠,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娘……”崔雲聽見表姐在旁邊叫了一聲。
小姨沒理她,低頭拍了拍懷裡那人的臉:“你醒醒呀,該吃飯了。我做了你愛吃的。”
拍了兩下,那人沒應,小姨就有點急了,聲音拔高了些,“你生氣啦?我下次早些回來,你別不理我呀。”
說著又拍,拍著拍著手上用了力,那人的腦袋跟著晃,小姨就慌了,抬頭看見她們杵在門口,忽然笑了,“雲兒,慎之,你們來得正好,幫我一起喚玉郎,他不知怎的不肯醒。”
崔雲腿都軟了,是表姐一把扶住她。
之後的小姨更是瘋狂,她放下了懷裡的人,站起身來,從桌上摸過一把刀。
那刀是廚房裡切菜的,刀刃上還沾著菜葉子,她提著刀往院裡走,說嫡姐今早說她做的菜鹹了,她得去問問嫡姐什麼意思。
……可小姨是女子啊,她從來都沒進過廚房,怎麼會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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