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又回頭看了看屋裡倒著的嫡姐,再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再也不會醒的人。刀從她手裡掉下去,哐噹一聲砸在青磚上。
“慎之。”小姨的聲音忽然清楚了,清楚得像換了一個人,可正因為清楚,才更瘮人,像是地域裡的幽魂傳上來的聲音“慎之,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命……”
崔硯沒說話。崔雲已經哭不出聲了,整個人掛在表姐胳膊上抖。
小姨看著自己滿手的血,看了很久。然後她慢慢蹲下去,把刀撿起來,調轉刀尖對著自己。
崔雲想衝過去,被表姐死死拽住了。
“慎之,你過來,娘跟你說句話。”
崔硯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小姨伸手替表姐擦了擦臉上不知什麼時候濺上去的一滴血,聲音很輕:“慎之,你看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崔氏家主的詛咒。這就是命運啊,狡猾的詛咒。
它在我臨近四十歲的時候,矇蔽我的情感,讓我以為我已經對玉郎沒有感情了,讓我以為自己能躲過這場詛咒。
直到詛咒應驗,她才還給了我的感情。
崔家這一代,你是最出挑的。
你聰明,你心性穩,它一定會找上你的,崔家在你手上,我放心。”她頓了頓,喉嚨裡滾了一下,“娘只教你一句,莫要動心……”
“我居然真的愛了一輩子啊。”崔家主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血,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答應娘……別像娘一樣……”
崔硯跪在那兒,為崔家主最後一次深深地磕一次頭。
崔家主知道自己這個胸有千壑的兒子,像是了了一樁天大的心事,整個人鬆下來,把刀往脖子上抹了一下。
崔雲尖叫著撲過去,被族老們七手八腳地攔住。
就是那一刻,表姐的手腕忽然疼起來。崔雲低頭去看,就見表姐的左腕上,硃砂印記一點一點浮出來,紅得刺目,紅得像小姨濺在她身上的血。
之後崔雲才知。崔家祖上犯了大錯,被上天降下詛咒。
上天會選崔家一代中最優秀的女子作為崔氏家主,在她認定的人手腕左側印上硃砂,她們無一不會讓崔氏變得更加輝煌。
而所有崔氏家主,無論少時多麼聰明、多麼豁達,無一例外,到四十歲後隨機一天會瘋掉,殺害自己的愛人和與相愛之人生下的孩子。
越愛,就會選用越殘忍的方式殺掉。誰也逃不掉。
哪怕家主在清醒時把愛人保護得再嚴密,等瘋掉時,一定會用各種辦法殺害自己所愛。
這一直是崔氏家主與族老們守護的秘密。
第二天,表姐就給沈侯送信一別兩寬,哪怕之後沈侯出面挽留,也只是鬧得更難堪,玉也被當面摔了個粉碎。
“表姐。”崔雲從回憶裡回過神來,聲音有點啞,“她醉了,聽不見的。我們走吧,再待下去,園子裡的人該起疑了。”
崔硯終於動了動。她低下頭,看著沈青涯攥著她袖口的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極輕地,一根一根地,把那些手指掰開,放回榻上。
“……別走,我的……”沈青涯抱著崔硯的袖子在夢裡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只有008知道,這孩子做夢吃美食呢,青鳥沒說完的話是“別走,我的炸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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