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外面已經鬧翻了天。
事關性命,左相那個老狐狸也不端著了,揣著摺子就要進宮見陛下,一口咬定此事蹊蹺,沈侯脫不了干係,要求把人叫出來當面對質。
她特意穿了一件衣角有些破損的舊朝服,腰間玉帶都鬆了一扣,撐著一副病體硬挺著站在風口裡,看著頗為可憐的模樣,說話上氣不接下氣,還非要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臣……臣以為,此事……必有蹊蹺。”
陛下被她這一招整的頗為頭疼,只能扶著頭耗費精力安撫。
不僅宮裡,別處也熱鬧。
許令薇那個暴脾氣,頂著藥勁兒沒過的虛身子,愣是衝到街上跟左相的門生吵了一架,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她沈青涯要是想下藥,還能讓你家那幾個廢物子弟躺得那麼舒坦?她直接一人一刀送你們歸西不乾淨利落?”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杏紅騎裝,想讓自己有氣勢幹練一些,可惜臉燒得通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藥勁沒退,叉著腰站在街心罵人也要歇一會兒罵一會兒。
兩邊各執一詞,誰也說不過誰,可吵不了幾句就喘不上氣,扶著牆歇半天,然後各自打道回府。
幸好陛下有先見之明,準了眾人休三日不上朝,不然朝堂非得變成菜市場不可。
可不管哪撥人,都想讓沈侯出面解釋一下。
偏偏沈侯不見了蹤影。
不僅沈侯不見蹤影,右相的行為也頗為可疑。
這位當朝右相,幹了一件讓滿朝文武瞠目結舌的事,她把所有參沈侯的摺子全當著陛下面扔了。
一本一本撿起來,翻開來,念一句,冷笑一聲,然後往地上一擲。
她今日穿的是件玄色官袍,襯得那玉白一張臉,嘴角噙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扔摺子的動作十分隨意,像在丟什麼髒東西。
唸到最後她拍了拍手,對陛下說:“臣看完了,都是廢話。陛下勿信讒言。”說完行了個禮,轉身就走了,把陛下晾在龍椅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世家再狂,崔氏再狂,也不能把一個大權在握的皇帝的臉面這樣才踩。
眾人聽到這個訊息時,都以為是聽錯了。
再三確認是真的之後,眾人認為右相中的藥已經侵害腦子開始找死了。
周帝自然不肯善罷甘休,私下不斷向崔府施壓派人,要崔硯把人交出來。
可崔硯就只會慢悠悠地說:“人不在我這兒。都知道我與沈侯不和,我哪裡會知道沈侯去哪兒了。你們有本事自己找去。”
這話鬼都不信。誰家宿敵能做到她這份上。
崔雲昨日就一直在勸她這位表姐。她穿了件家常的藕色褙子,頭髮挽得鬆鬆的,眼圈底下青了一片,一看就是愁得沒睡好。
她表姐多聰明一個人,是她崔雲此生最欽佩之人,朝堂上翻雲覆雨的主兒,不會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表姐現在已然站在陛下、世家、朝臣、百姓,所有人的對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