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涯聽見自己年輕時候的聲音,帶著些稚嫩,還帶著點抖:“茉莉,你真想好了?我什麼都沒有。跟著我,往後得吃苦。”
沈茉莉伸手把頭上那塊破紅布又正了正,衝她笑,笑得眉眼彎彎的:“我想好了。我贅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家當。
有沒有盛大的婚禮,我贅給你都很開心,阿牛。”
天幕放到這一幕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青涯僵在崔硯懷裡,仰面朝上,眼淚開始瘋狂地掉。
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那淚珠子就一串一串地往下滾,砸在崔硯的衣襟上,洇開一片。
她拽著崔硯的領口,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不能自已,整張臉埋在崔硯胸口,眼淚鼻涕糊了崔硯一衣裳。
她想起沈茉莉說“我嫁的是你這個人”時那個笑,想起那塊破紅布,想起那棵葭然樹,想起自己許諾“盛大的婚禮”時有多認真。
她那時候真覺得日子會好起來的,真覺得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什麼苦都能熬過去。
後來呢?後來她有了權勢,有了府邸,有了滿堂賓客賀喜的盛大婚禮,哪怕那個婚禮至今不敢回憶第二遍。
崔硯低頭看著她,一隻手擱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她沒說話,也沒問“你怎麼想起來了”,只是輕輕地抱著她,讓她哭。
天幕不只沈青涯一個人看見了。
御書房呢,陛下看著面前的小屏慢慢暗下去,她盯著那片消失的光幕,沉默了很久。
殿裡伺候的宮人大氣都不敢出,只聽見陛下輕輕嘆了一聲:“真是一個令人羨慕的男子啊。”她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左相府裡,左相坐在書房,面前的小屏滅了之後,她擱下手裡那本參沈侯的摺子,摘了眼鏡,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她坐了半晌,把那本摺子往抽屜裡一塞,跟管家說:“這本不向上遞了。明日的摺子,我再重新擬一份向上呈吧。”
盛京城裡,看到這一幕,街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那些原本吵著要沈侯出來給個說法的,那些在茶樓酒肆裡嚼舌根的,那些在朝堂上參摺子的,一時都沒了聲。
這對小妻夫的願望那麼簡單——長久在一起。
那是什麼拆散她們的呢?
是大周。
國師府裡,國師坐在觀星臺上,面前的星盤還在緩緩轉著。天幕的小屏暗下去之後,他纖細的手指擱在星盤邊緣,停了很久。
他一向不插手俗世。
朝堂上的事,世家的恩怨,皇家的紛爭,他從來只看著,連話都不多說一句。
可這會兒,沒有人懇請,沒有人三叩九拜。
國師只是想幫一次這個被命運虧待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