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青涯喝完藥之後,崔硯把碗擱到一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順下來捏了捏她的肩頸,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
“還頭疼?身上是不是也酸?躺了這麼久了,四肢都僵了吧。”
沈青涯確實覺得身上發沉,腦袋倒不怎麼疼了,就是渾身不得勁兒。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崔硯已經坐到榻沿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過來,趴著。我給你按按。”
“不用……”
“過來吧。”崔硯的語氣不容拒絕,手上已經伸過來攬她的腰了。
沈青涯被她半扶半抱地弄過去,趴在她懷裡,腦袋枕在崔硯腿上。
崔硯背後靠著一摞軟枕,半倚著床頭,姿勢倒是舒坦。
她伸手先捏沈青涯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大拇指摁著肩胛骨旁邊的筋,一下一下推,沈青涯被她捏得悶哼了一聲,倒是沒再犟。
崔硯捏完肩,又順著胳膊往下揉,從大臂到小臂,再捏到手指尖,一根一根捋過去。然後拍了拍她的後腰:“翻個身,我給你按按腿。”
沈青涯趴著沒動,悶聲說:“腿不用。”
“你最近一直不怎麼走動,不按按血脈怎麼通?”崔硯說得理直氣壯,好像之前那鏈子不是她拴的似的。
沈青涯在心裡罵了一句,到底還是翻了個身,仰面躺著。
崔硯低頭看她,眉眼彎了彎,手已經擱到她大腿上了,隔著寢衣的布料慢慢揉捏,從大腿根往下,推到膝蓋,再捏到小腿肚,力道順著肌肉的紋理走,確實舒服。
沈青涯被她按得有點犯困,眼皮開始打架。
就在這時,屋子裡忽然亮了。
一道光幕憑空出現在半空中,約莫三尺見方,懸在榻前。把沈青涯嚇得一個激靈睜了眼,崔硯的手也停了。
沈青涯在心裡喊了一聲008。
“宿主我在!我盯著呢!”008的聲音也緊跟著響起來,“你忘啦?咱們之前定時的天幕啟動了,還升級了呢。所有人的視野裡都彈了小屏,保證每個人身上都會看到。”
沈青涯還沒來得及再問,天幕上已經出現了畫面。
畫面裡頭是一片荒草地,後面是一座破廟,草葉子上掛著露水,天剛矇矇亮。
那就葭然樹?是她當年求果的那棵。
畫面裡的她自己看起來才十八歲上下,身量還沒完全長開,臉頰上還帶著點嬰兒肥,眉眼神態都透著股青澀勁兒。
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站在樹下,兩隻手攥著衣角,後背微微顫抖。
她對面站著沈茉莉。沈茉莉只有頭上一塊紅布,那紅布勝在乾淨整潔,看得出來擁有者很愛惜它。
頭髮梳的整整齊齊,只拿一塊舊紅布往頭上一蒙,布角還翹著,連個像樣的蓋頭都沒有。
可這已經是她們最好的條件啦。
家徒四壁。沒有花轎,沒有喜樂,沒有媒人,沒有親友,連張囍字都沒貼。就一棵葭然樹,兩個年輕人,面對面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