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兮推開沉沉的大門,鐵皮門半鏽,牆根堆著碎磚頭。她推門的時候,鐵軸“吱”地一聲,像誰在嘆氣。
空氣中塵土飛揚,毫無意外地看到了無邪
無邪在裡面。靠著牆,坐在地上,半條腿曲著,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他瘦了。比沙漠那會兒還瘦。顴骨支出來,下巴上帶著青黑的胡茬,眼睛還是那麼亮,亮得有點過頭。
無邪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謝明兮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找到了。”他說。聲音啞得厲害,語氣像驕傲又像惋惜。
謝明兮站在門口,看著他。沒進去,也沒說話。兩個人隔著一地碎磚和灰,就那麼看著。
在杭州,吳山居時,謝明兮就知道無邪沒死
解語臣送她進院後,就消失了。院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摳了半天磚縫裡的青苔,實在沒事幹,從口袋裡摸出張日山給的那支紅繩鉛筆。
謝明兮原本只是隨手轉著玩。可轉著轉著,她發現不對勁。鉛筆表面粗糙不平,像是用刀刻過什麼,又被故意磨毛了。
謝明兮停下來,把鉛筆豎起來,對著太陽照。日光從筆尖斜切過去,影子落在地上,拉出一條細長的、歪歪扭扭的線。謝明兮眯著眼看那條影子。不像普通的鉛筆影。太規整了。像什麼儀器的指標。
她順著影子指的方向看過去,偏院牆角堆著幾塊舊石頭,石頭縫裡塞著個巴掌大的東西,灰撲撲的,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謝明兮就地蹲下來,把那東西從石頭縫裡摳出來。是個羅盤。銅的,舊得發黑,盤面上刻度模糊,可盤心那根指標還在,顫顫巍巍地晃了兩下,不動了。指標尾部繫著一截紅繩,褪了色,髒兮兮的。
謝明兮拿著羅盤站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太陽還在頭頂,照得她眼睛發酸。她翻過羅盤背面,背面刻著幾個極小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她湊近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謝明兮把鉛筆和羅盤並排擺在地上。太陽正好,影子落得清清楚楚。鉛筆上那些她以為是刀刻痕的粗糙線條,在日光下一轉角度,竟然和羅盤盤面上的刻度對上了。一條一條,嚴絲合縫。
她又轉了一下鉛筆。影子跟著動,羅盤上的指標也微微顫了一下,最後定住,指向一個極小的偏角。謝明兮歪著頭看了半天,在心裡把那個方向折成北京的地圖。一週後。某個地方。
她盯著那兩樣東西,嘴角抽了一下。
“什麼品種的神經病。”她小聲罵,“當我是孫悟空?還菩提老祖敲三下呢。三更半夜傳道授業?”
她把鉛筆收起來,又把羅盤塞回石頭縫,拍拍手上的灰,站起來。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點初秋的涼。謝明兮把手插進兜裡,往回走,就這死德行,包是無邪
謝明兮走到偏院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一週後。北京。
無邪憑什麼認為她會去!無邪根本就是在賭。謝明兮“嘁”了一聲,踢飛了腳邊一顆小石子。神經病。可到底還是把那支鉛筆重新揣進了貼身的口袋裡。揣得比之前更緊了些。
無邪賭贏了,謝明兮還是來了。
她抬手扇了扇,眯著眼往裡看。無邪坐在牆角,靠著牆,半條腿曲著,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像個流浪漢在等救濟。
她站在門口,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兩遍,然後“嘖”了一聲。
左左右右的翻口袋,沒有零錢,只有一塊微微融化的薄荷糖,糖紙都黏在一起了。她也不嫌棄,直接朝無邪丟過去。糖砸在他膝蓋上,彈了一下,滾進他手邊。
“喏。打賞你的。”謝明兮拍拍手,像剛給完救濟的大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