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謝明兮一直沒見到汪燦。
白課下了,食堂裡那張角落的桌子只有她和汪青。黑課點名,站在對面的是別的教員。汪燦像被誰從基地裡抹掉了,連個影都沒有。謝明兮沒問。問了也白問。
汪青每天跟著她,從白課到食堂到黑課到宿舍,不遠不近,像條紮了根尾巴。
她開始看。看汪青怎麼跟教員說話,看汪青在訓練場邊等的時候手搭在哪裡,看汪青吃飯時先喝湯還是先吃豆子,看汪青跟別的汪家人交接任務。
有一回,謝明兮剛跑完一圈訓練場回來,汪青靠在門邊,忽然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不重,像彈一顆不太熟的西瓜。
“看什麼看。”汪青說。
謝明兮捂著腦門,瞪她:“我看看也不行?”
“你眼睛轉得太勤了。”汪青把手裡那壺水遞過來,“喝水。別老琢磨人。”
謝明兮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她抬頭看汪青,忽然笑了:“青青,我就想看著你~看著你目不轉睛~。”
汪青面無表情:“叫我汪青。”
“汪青。”謝明兮改口改得飛快,又補了一句,“那你告訴我,汪燦呢。”
汪青沒接話。她站直了,往食堂方向走。走了兩步,回頭看她:“走快點。今天有紅菜湯。”
謝明兮“哦”了一聲,跟上去。她把水壺蓋子擰緊,揣在懷裡。心裡轉了一圈。汪青知道。不告訴她,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汪燦要麼去出任務了,要麼被汪先生叫去做什麼了。
謝明兮跟在汪青後頭,步子不緊不慢。汪青走在外側,替她擋著風。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灰綠色傘繩。汪燦給的。她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悶。
謝明兮往前走了一步,跟汪青並排。汪青沒躲,也沒讓。兩個人一起往食堂走。
走了幾步,謝明兮忽然把腦袋往汪青那邊一偏,輕輕靠了一下她肩膀,又很快收回來。
“青青,累了。”她說。
汪青腳步沒停,也沒應。可她的肩膀沒再繃得像之前那麼硬了。風還在吹,食堂的煙囪遠遠冒著白氣。兩個人並肩,影子在地上一長一短,捱得很近。
謝明兮嘴裡還在唸叨:“今天要是再吃那破紅菜湯,我就把碗扣在灶臺上。”
汪青沒理她。走到角落那張桌子前,謝明兮一屁股坐下,看著面前那碗紅菜湯,拿勺子攪了三圈,又拔出來,看勺底掛著的紅糊糊。她嘆了口氣,把勺子一擱,雙手合十,對著那碗湯,像在做法。
“親愛的仙女教母,”她閉著眼,一臉虔誠,“我親愛的、美麗的、無所不能的仙女教母,求您賜我一碟綠油油的茼蒿。就一小碟。最好再淋點香油。如果可以的話,再來一份美味的糖醋排骨。我保證這個月不罵紅菜湯。”
汪青剛坐下,正在掰黑麵包,聞言手一頓。她抬頭看謝明兮,那表情像看一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謝明兮沒睜眼,繼續念:“仙女教母,我知道您忙。但您想想,我這麼瘦,這麼累,天天被你們那個破運算部門當題做。我總得吃點綠葉菜吧。再吃豆子,我連自己叫什麼都快忘了。”
汪青把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行啦灰姑娘,快過來吃你的豌豆吧。”
謝明兮睜眼,瞪她:“你懂什麼。這叫許願。許願懂嗎。萬一靈了呢。”
汪青沒接話。她端著碗喝湯,目光往食堂後廚那扇半掩的門上掃了一眼。門後頭,灶臺前,一個穿黑衣的人影正在切茼蒿。汪青收回目光,繼續喝湯,像什麼都沒看見。
中午,謝明兮照舊坐在角落那張桌前。汪青坐對面,端著紅菜湯。謝明兮正低頭掰黑麵包,面前忽然多了一小碟水煮茼蒿。
她手一頓,抬起頭。汪青面無表情,放下碟子。謝明兮盯著那碟茼蒿看了兩秒。幾根,葉子煮得有點過,軟塌塌地趴在碟底,淋了幾滴油,賣相實在一般。有的葉子還黃了邊。可綠是真的綠,在這滿桌灰撲撲的吃食裡,像從土裡硬鑽出來的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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