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福生點點頭,“那都別叫先生了,叫我韓伯就好。”
寧清煙拭去眼淚,喚了聲:“韓伯。”
“哎。”他應著,又看了看四周,“這裡人多眼雜,咱們先回家,再慢慢說。”
程嶽取了箱子,隨韓福生往裡走。小院藏在幾戶人家後頭,門臉並不起眼,進去後,才見裡頭收拾得十分精細。
院子不大,幾盆松柏卻擺得疏密有致。
淺盆裡的樹幹盤曲,根旁配著山石,石縫間養了一層青苔。靠牆另有幾盆蘭草,枯葉都已剪淨。
一股細水沿竹槽流下來,落進牆角的小池,水聲潺潺。幾尾紅鯉從石下游過,池邊擱著一隻小瓷罐,裝的是餵魚的米糠。
韓福生見寧清煙多看了幾眼,笑道:“都是你外公平日裡擺弄的。哪盆朝哪邊,枝條該留多長,他自有主意,我可不敢動。”
寧清煙聽著,也跟著笑了笑。
穿過前院,韓福生推開正屋的門,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牆上的畫。
正中懸著一幅山水,兩側是墨竹與蘭草,靠牆的架上還收著不少畫卷。窗下長案擦得乾淨,筆墨各歸其位,案頭鋪著一張寫好的字,尚未收起。
寧清煙走近一看,字寫得端正嚴整,一筆一畫都不肯含糊。
“這些都是外公寫的麼?”
“是的,他旁的還能湊合,最寶貝的就是這些字啊、畫啊。”韓福生指著牆上。
“剛搬來那日,掛偏一點也不成,非得他自己瞧過。還有這手字,幾十年了,每天總要寫上幾張。”
寧清煙望著那些畫,漸漸能想出老人伏案時的模樣。
“他平日都在這裡寫字畫畫?”
“早起寫一陣,得空就去後院看他的菜。”
“外公還種菜?”
“種啊,如今可上心了。”韓福生說起這些,頗有些忍俊不禁,“從前叫他搭把手扶個花盆,他都嫌沾了滿手泥,說自己拿筆的手,做不來這些。”
“如今倒好,鬆土、澆水,樣樣都要自己來。我若替他多澆了些水,他還得唸叨半日。”
說話間,幾人已穿過屋子,到了後院。
屋簷下收著水桶、鋤頭,幾畦青菜長得整齊,旁邊還栽著蔥蒜。菜葉上沾著水珠,泥土顏色深些,顯然剛澆過水。
後院有一株很大的樟樹,樹幹粗壯,枝葉伸展出去,越過了院牆。冬日裡仍滿樹青綠,陽光從葉隙漏下來,在樹下投出細碎的光斑。
“他瞧中這院子,有一大半是為了這棵樹。”韓福生放輕聲音,“早起寫完字,就愛搬張椅子,在這裡坐坐。”
樹下的躺椅上,老人穿著件深藍棉袍,衣襟扣得齊整,發已經花白。
膝上搭著薄毯,一本翻開的書擱在手邊,頭微微側著,顯然是睡著了。
韓福生有些意外,他出門時,老人還在問人到了沒有,這會兒倒打起了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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