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滿月站在門底下，身上還穿著赴約時那件石榴紅大衣，翻著黑絲絨的領子。她兩隻小羊皮手套攥成了團，捏在手裡揉來揉去，頭髮散了兩縷，貼在腦門上，她自己也不理。
雪下得不大，落下來都是細的，打在臉上像細鹽。
她在門前站了很久，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要往這兒走。
席是關嘯林帶她去的，館子樓上，一屋子人，鬧鬨鬨的。關嘯林坐下來就自己灌了杯酒，沒看她，嘴裡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笑得很大聲。
吃到一半，隔壁包間來人叫他，說參謀長在那邊，要他過去敬杯酒。他站起來，手背在她胳膊上拍了下，算是打了個招呼，轉身就走了。
他這一去，半天沒回來。
桌上那壺茶早涼了，沒人給她續。
桌上那點客氣，也跟著他一塊兒走了。
旁邊幾個女眷湊在一處，低聲說著話，也沒避諱她。
“這就是沈家那位？”
“嗯。”
“你說這關團長圖什麼呢？”
“你說呢。”
“聽說陪的嫁妝可不少。”
“那可不。”
“那……也值了。”
偶爾拿眼睛掃她一下，掃完了，她們說著，偶爾拿眼睛掃她一下，掃完了笑一下，那種笑不往臉上走，只停在嘴角上，笑完了，接著說自己的，也不等她搭腔。
捲髮的女人轉過頭，笑了一下，語氣很平常：“沈小姐在哪兒唸的書？可會什麼才藝嗎？”
沈滿月老實答：“我沒念過書，什麼才藝都不會的。”
捲髮的女人“哦”了一聲，拖長調子跟滿桌人說：“敢情還是塊沒雕琢的璞玉。”
沈滿月不知道這話是誇她還是損她，但是在眾人似笑非笑的神態中，她的臉不知不覺先紅了。
旁邊幾個女眷互相看了一眼，也低低地笑了。那笑聲輕飄飄的，可落在她身上，重得她抬不起頭。
也不知多久，關嘯林才回來。
他坐下來，倒了杯酒，和桌上的人繼續談笑風生。
沈滿月的心事，他一眼沒瞧見。
散席的時候，他叫車把她送到沈府門口，自個兒走了。
他只當她吃了一頓好的。
沈滿月站在雪裡，沒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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