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罡風之上,天光已非人間顏色。
吳峰倒騎青驢,隨太白金星穿過雷、火、風三重天關,只見腳下東勝神洲縮成一方青碧玉盤,四海水脈如銀紋遊走。
再抬頭時,一座白玉天門已橫亙星河,兩根盤龍金柱直抵鬥牛,“南天門”三個古篆垂落無窮金光。
敖負嶽所化青驢看見天門森嚴,四蹄不覺慢了半拍,嘴上卻道:“這雲階修得尚算齊整,只不知壓不壓得住我的蹄子。”
吳峰拍了拍它的後頸:“真踩塌一角,貧道那點天曹俸祿怕要賠到下個量劫。”
今日當值的正是四大天王,各據云臺,身後八部天兵披金執戟。往來赴宴的仙真到了此處,皆按下雲頭,遞帖而入。
太白金星亮出天曹令符,守門靈官連忙讓開道路。
吳峰正要策驢跟上,西側雲臺忽有一道琵琶絃音落下,化作無形壁障,攔在青驢身前。
持國天王垂目道:“星君且慢。瑤池乃天界清淨重地,今日赴宴者雖多,卻也不能任由來歷不明的牲畜隨意踏入。此驢看著尋常,體內卻藏有龍煞,不知是何跟腳,可曾錄入天籍?”
多聞天王託著寶傘,亦開口道:“還有這位純陽真人,雖有娘娘法帖,卻是下界妖身得道。依天規,初次入天者須照妖鏡驗明正身,免得有域外邪魔混入瑤池。”
兩句話說得冠冕堂皇,四周卻頓時安靜。
四大天王根腳與西方牽連頗深,此時借規矩發難,究竟想替誰探底,眾仙心中自有一杆秤。
太白金星笑意未變:“吳真人身負陛下純陽仙印,又持王母金帖。你們不驗仙印,反要先照妖身,莫非陛下與娘娘的法旨,還抵不過一面照妖鏡?”
增長天王神色微沉:“星君何必曲解本王之意?天規當前,我等只是謹慎行事。”
“謹慎自然無錯。”
吳峰坐在驢背上,語氣平和:“瑤池請的是吳峰,天曹敕封的也是吳峰,何以還要問從前是人是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皆從道中來,莫非到了天王眼裡,還要分個三六九等,才配過這道門?”
持國天王一時語塞,手指卻仍按在琵琶弦上,沒有撤去壁障。
吳峰也不與他爭,只低頭道:“負嶽,人家既問你的跟腳,你便答上一句,免得說咱們黃花觀不懂天庭禮數。”
青驢等的便是這句話。
青驢猛然昂首,渾濁驢眼中亮起兩輪青黑神光,一聲低沉龍吟自胸腹滾滾而出,轉眼便化作負山鎮海的太古宏音。
“昂——”
那聲音並不尖銳,卻重得彷彿整座北海壓上九天。
南天門前萬層祥雲齊齊下沉,兩條護門天龍同時睜眼,朝青驢垂下龍首。音律壁障一息破碎,白玉雲階也自驢蹄下裂開長長細紋。
八部天兵手中兵戈嗡鳴,四大天王神色皆變,廣目天王肩上的赤龍更縮成尺許長短,不敢抬頭。
青驢打了個響鼻,慢條斯理道:“沉璧水府,霸下後裔,敖負嶽。祖上曾替上古天庭馱碑鎮海,不知這個跟腳,夠不夠踏貴地一塊雲磚?”
話音才落,太白金星已一步走到門前,拂塵一掃,一枚赤金仙印自袖中升起,“純陽斬妖”四字照徹四門。
“吳峰奉詔平青泥渡水患,救沿河百姓,斬私亂水脈之兇僧,陛下親賜純陽仙印,名錄天曹。”
太白掃過四位天王:“誰還疑他的跟腳,不妨隨老朽上凌霄殿,當著陛下的面再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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