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仙真忍俊不禁,太白更是撫須大笑。敖負嶽昂首邁過天門,偏在裂縫旁小心繞了一步,看得持國天王眼角直跳。
門後三十三座天宮沿星河錯落,七十二重寶殿隱在雲海。吳峰只吸一口靈氣,九轉純陽仙元便自行運轉一周天,卻並無留戀。天宮再好也是旁人的天宮,黃花山的一草一木,才是他的立身根本。
道心方定,前方忽有風火之聲由遠及近。
一輪火光沿天河疾馳而來,火星化作赤蓮。其上立著束髮少年,身披蓮花戰甲,肩繞混天綾,手提火尖槍,正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來人到了近前,腳下風火輪驟然停住,先朝太白拱了拱手,目光隨即越過老星君,落在吳峰身上。
“方才南天門龍吟震階,可是你這道人弄出的動靜?”
吳峰還禮道:“龍吟是貧道坐騎所發,雲階卻只裂了一條縫,想來不算大事。”
哪吒盯著吳峰看了又看,只覺這道人氣血如爐,皮囊下彷彿伏著千百條真龍,偏又揹負一縷聚散由心的庚金劍韻,眼睛頓時亮了。
“聽聞百眼道人在青泥渡煉了佛門金剛,又與二郎真君試過一招,想來便是你。”
吳峰笑道:“訊息傳得快了些,貧道不過僥倖勝了一場。至於二郎真君那一槍,只能算他抬舉。”
“是不是僥倖,打一場便知道。”
哪吒橫起火尖槍:“我不用三頭六臂,不使九龍神火罩,只以槍法領教你的庚金劍訣。五十合為限,誰先退出雲海便算輸,如何?”
太白鬍子一抖:“三太子,若打壞天宮,老朽可不替你分說。”
哪吒卻只看著吳峰,等他答覆。
吳峰看出哪吒眼中只有見獵心喜,並無算計,便翻身下驢,將道鍾與破法金丸一併掛在敖負嶽脖頸上。
“不用道鍾,不動法寶,只以太白庚金分光劍訣配一身純陽仙元,領教三太子的蓮花妙法。”
哪吒聞言大笑:“爽快!”
笑聲未落,風火輪已捲起兩道赤虹。他身隨槍走,百丈距離一閃即逝,火尖槍如赤龍出海,槍鋒尚未觸身,熾烈鋒芒便將吳峰身後三層雲海一併貫穿。
吳峰並指如劍,體內西方白帝之炁應念而動,一縷雪亮劍光自指端生出,迎著槍尖輕輕一點。
鐺的一聲,火星在兩人之間炸成小日,天河水面頓時下陷百丈。
吳峰半步未退,哪吒借勢翻身,火尖槍抖出九朵三昧槍花,真假相生,封住周身要害。吳峰劍光由一化九,卻見前八朵皆是虛影,真正的槍鋒已掃到腰腹。他不及收劍,索性抬臂硬擋,三昧真火席捲雲海,左袖雖碎,皮膚卻只留下一道白痕。
“好硬的肉身!尋常天將挨這一槍也要骨斷筋折,你竟拿手臂便擋下了?”
吳峰甩了甩微微發麻的左手,笑道:“貧道吃過些龍肉,也煉過幾縷真龍精血,別的長處沒有,捱打的本事尚能見人。”
“只會捱打可不算本事,再來!”
哪吒戰意更盛,火尖槍忽長忽短,時而如天火傾覆,時而細密若春雨入林。吳峰始終不用別法,劍光聚時如一線秋水,散時化作三十六道銀虹。二人從天河打到星橋,又從星橋殺回雲海,招招兇險,力量卻收束得妙到毫巔,不曾損傷一座天宮。
三十八合,吳峰合三十六道劍光為一,在哪吒肩甲留下一道淺痕。四十六合,哪吒槍鋒自背後穿出,吳峰迴身握住槍桿,以真龍巨力將他連人帶槍掄起;哪吒借勢倒轉,一腳踏住吳峰肩頭,吳峰也一掌按住他的護心鏡。到第五十合,兩人同時發力,又同時收手。
哪吒落迴風火輪,腳後便是雲海邊界;吳峰袍袖翻飛,鞋尖同樣停在另一側邊緣。一個肩甲有劍痕,一個胸前留著淡淡槍印,誰也不曾多退半寸。
短暫寂靜後,哪吒收起火尖槍,仰頭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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