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玄的目光還停在那兩把小劍上，看的時間甚至有點長。長到雲語心裡開始發毛，那目光不像在看劍，倒像是在看什麼了不得的好戲。
雲語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地招了招手。
嗖，嗖。
兩把小劍像是聽懂了似的，十分有靈性的，自己就打著旋兒落了下來，一青一白，正正落在雲語攤開的掌心裡。劍身輕得幾乎沒什麼分量，貼著掌心的那一面微微發溫，像兩尾剛曬過太陽的小魚。
雲語順勢收攏手指，兩柄劍便在他指間打了個滾，劍柄朝外，劍尖朝裡，乖順得不像話。
他摸了摸，算是安撫，嘴裡還唸叨了一句：
“行了行了，別蹦躂了。”
兩把小劍纏著他的手指繞了半圈，這才心滿意足地化作兩道流光，一左一右鑽回了他腰間那隻赤玉葫蘆裡，只在空中留下兩道逐漸淡化的劍光。
張道玄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這下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了，這兩把小劍，正是李清秋的本命飛劍。
清風，明月。
放眼整個九州，能把一抹空間法則煉進劍裡、又能讓劍意裡透出那樣乾淨冷冽的時間氣息的，也只有那位八百年散修成尊的仙尊了。張道玄見過李清秋出手，也親眼見過這兩柄劍攪動戰場的樣子，不會認錯。
他放下酒杯，視線緩緩移到了雲語臉上。
雲語被他這麼一看，頓時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眼。
一個無相中期的魔尊，手裡攥著當世仙尊的本命飛劍，那兩柄小劍還跟撒嬌的小寵物似的，又是繞手又是往他懷裡鑽。張道玄修了一千一百年的道，自認早已見慣了天下奇事，這會兒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一幕，屬實讓自己十分感興趣。
張道玄的眉毛挑了一下。
又挑了一下。
“哦——”他拉長了音，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雲語，“我怎麼沒聽說過，你還有這樣一個朋友？是誰啊？”
這分明是明知故問。
這老傢伙，剛才看著劍的眼神明明就是已經認了出來，這會兒倒裝起糊塗來了。雲語心裡暗罵一聲，面上卻還得端著。
“額……”他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點不自知的含糊，“就李清秋。說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朋友。”
這話倒是真心的，雲語自己心裡也犯嘀咕。
他跟李清秋，滿打滿算也就認識幾天的工夫，也才見過幾次面而已。
邊城那一夜並肩殺過妖后，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坐在她對面看她撫琴了。甚至糊里糊塗地，兩人把本命劍都交換了。後來又因為青兒的原因，兩人又一同來到了上清宮。
要說熟，也沒熟到哪兒去。但要說生分，那兩柄劍又已經在他葫蘆裡溫養出感情了，兩人之間似乎都覺得已經認識了對方很久一樣。
“算不算朋友”這四個字，還是真不好說。
張道玄放下酒杯，眼神短暫地飄了一下。
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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